“哦。”林叙又缩回去，继续看电视。

沈砚上了天台，推开门，夜风一下子涌过来。

“阿反，我今晚是来告别的。”

沈砚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什么时候走？”

“等这阵风吹完。”

“风停了就消失？”

“嗯。”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在夜色里铺展开来。

“阿书。”沈砚开口。

“嗯？”

“我想请你帮个忙。”

阿书偏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你和作者认识。”

阿书没有否认，“嗯。”

“我想让她帮我写一段剧情，写我破坏了尤昭的婚礼。”

“为什么？”

“她不想订婚，我想帮她一把。”

阿书盯着沈砚看了许久，“阿反，你是反派，为什么要救她？”

沈砚扯了扯嘴角，“我之前不就说了吗？我不想当反派，当男主不好吗？”

“你之前不是很抗拒被写吗？你说你不想当提线木偶。”

“我不想当提线木偶。”沈砚说，“但这次是我自愿的。”

沈砚继续说：“尤启明想让尤昭订婚，因为这样对尤家最好。顾忱是男主，有主角光环，如果尤昭的订婚按照原本的剧情走下去，她根本逃不掉。她自己醒过来了，她知道自己不想订婚，但她一个人挣脱不了那个剧本。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她会一直被那个框架困住。”

“那你呢？”阿书问，“你破坏了婚礼，你自己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会被剧情修正得更厉害，可能会被写成更坏的反派。”沈砚顿了顿，“但我本来就是反派，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阿书，我以前不想当反派，是因为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天生就该是那个被牺牲的？凭什么我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还要被写成众叛亲离？我不服气。”

他停了一下，夜风从他耳边穿过去，把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阿书看着他。

“我现在觉得，反派也好，男主也好，都只是书页上的两个字。真正重要的是，我做的这件事，是不是我自己想做的。”

“阿反……”

“而且，”沈砚忽然笑了一下，阿书看到了，“我本来也就是反派。反派做点反派该做的事，不是很正常吗？”

阿书看着他那个笑，鼻子忽然酸了。她从认识沈砚开始，就没怎么见过他这样笑过，“阿反你有没有想过，你有改变剧情走向的能力？”

“我？我又不是主角。”

“你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角色之一，你的意愿，本身就是在书写剧情。”

“那如果我的意愿和那个剧本冲突呢？”

“那就看谁的意愿更坚定。”阿书偏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你不想当提线木偶了。那你现在可以试试看，自己握住那根线。”

阿书站起身来，“你说的那件事，我帮你。”

沈砚抬眼看着她。

“我虽然要走了，但我跟任岚，也就是作者，还有最后一点联系。我可以帮你转达。”阿书说，“但我不能保证她会写。”

“没关系。”

“如果她写了，你会被写成什么样，我也不能保证。”

“没关系。”

“如果她没写，你自己动手的时候，可能会被剧情修正得更厉害，我也帮不了你。”

“没关系。”

阿书看着他，眼眶里那点酸意又被逼了回去。

“阿反，你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多坐一会儿。”

阿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夜风慢慢变小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绵成一条光带，偶尔有车灯从下面的路上滑过去，像一颗流动的星星。

“阿书。”

“嗯。”

“你回去之后，会记得我吗？”

阿书偏头看着他，她没有立刻回答，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记得。”她说，“我会一直记得。”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风停了，阿书起身站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头顶。

“阿反，你以后要好好的。”

“嗯。”

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轮廓开始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边缘慢慢晕开。

“再见。”她说。

“再见。”

她消失了。

沈砚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坐了很久。远处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夜风又慢慢吹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缓缓收拢手指，像在握住什么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下楼。

客厅里，林叙还在看电视，笑得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透完气了？外面冷不冷？”

“不冷。”

“那你过来看这段，笑死我了……”林叙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林叙靠过来，很自然地枕在他肩膀上，继续盯着电视。沈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林叙的睫毛在电视的光影里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没消下去的笑。

“沈砚。”

“嗯。”

“你刚才在天台上干嘛了？去了那么久。”

“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会不会是那个改变世界的人。”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中二了？”林叙挑了挑眉，随后又道：“不过，我觉得你可以。”

“沈砚，你可以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