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又下起雪。
四娘端着晚饭进来,用脚踢上门抱怨:“这雪跟拉屎一样,就是一次拉不干净,三天两头的下。”
“疤哥回来了吗?”
妙祯侧过头往窗外看。
“还没呢。”四娘盛碗热粥给妙祯,“妙祯妹子,你别担心,老李对这山上熟,他肯定能给你把人带下来。”
四娘安慰着叫她先吃饭。
不过才喝了几口粥的工夫,外头院门发出急急声响。
四娘还没来得及放下碗妙祯已经拉开屋子的门。
疤哥宽厚的背上正趴着一个少年,少年紧闭着眼,手无力垂在疤哥两侧。
疤哥叫道:“快,先拿热水来。”
妙祯僵在原地,心里直打鼓。
人应该没死吧。
疤哥把湛野放到床上,三下五除二脱了湛野的外衫。
待还要再脱,四娘匆忙给妙祯裹上衣服拉到另外的房间去语重心长道:“傻妹子,弟弟好歹十来岁了,换衣服不能站那儿再看了。”
妙祯“啊”一声突然回过神,知道四娘在说什么她的脸不受控腾一下就红了。
差点她就要看到付费环节了。
四娘给她把衣服裹好匆匆出去倒热水。
那个房间一阵动静过后,疤哥从房间出来冲妙祯扬扬下巴:“这小郎差点冻死,我找着他的时候他就像方才那样没了命一般趴在茅草上。”
妙祯道:“怎么会,他有一个裘皮披风啊。”
“披风?早被他掀到火里烧坏了。”疤哥回屋子一趟拿出一条被烧出一个洞一个洞的裘皮披风。
妙祯直心疼,这可是祖母给的上好的裘皮,她还没用过几次呢。
杀千刀的,她以后一定要叫他赔。
“还有些药罐子之类的我都用布给他包回来了,你看看还有没有用。”
妙祯连连道谢从疤哥手里接过布包。
她打开一看,不免呆住。
这包里的药材竟然还剩许多。
她走之前帮他把药罐子都收拾好,水也放在手边,只要把药材投放进去就行,但是现在看剩下来的量,她走后他几乎就没再喝过汤药。
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涂抹药,有几瓶已经没了盖子,膏药沾满灰,粉末药已经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湛野在山洞里都干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他不想活了。
她估计又是他那套顺其自然的事。
妙祯握紧拳头,心中破防缓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过了会儿四娘叫她:“妙祯妹子,你弟弟躺下了,你去瞧瞧吧。”
妙祯道声谢推开门进到湛野的房间。
他平静地躺在木板床上,厚棉被遮盖下这具身体好似没有厚度。
走进才看清他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肉,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此时更为清楚,瘦削脸颊更衬得鼻梁高挺,眼眶发绀,眼皮上青紫脉络尤为清晰。
山上这半个月,他吃得少又在养伤。妙祯天天见他倒没觉得哪里不对,隔几日没见现在再看才发觉他瘦得已经脱了相,瞧着跟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四娘进来拿衣服,站在门口就见妙祯伏在床边,身体虚弱要倒不倒,长发披散肩头,面色苍白,一双眼并着鼻头微微泛红,好不叫人怜惜。
四娘折回头轻声安慰:“如今救回来就能好,妙祯妹子你也别太担心,先回房睡吧。”
妙祯摇摇头:“四娘,我弟弟身体不好,我担心他,今日就让我在这儿陪他吧。”
妙祯心道:也不知道这个小残废是不是认为我把他弃了,变态的心理属实摸不准。但只要他醒来见的第一面是我,我应该还有辩解的机会。
屠四娘原也有个弟弟,早年得病夭折了,现在看他们姐弟情深,不免一时触动也红了眼眶,哽咽着她道:“我再去拿个火盆来,你坐着也好暖和。”
“多谢四娘。”
四娘走后妙祯手撑着脑袋靠在床边时不时拿眼觑湛野。
她目前对怎么攻略湛野还没有明确的想法。但是按照一般剧情套路,她认为可以感化他。
妙祯认为她对湛野的童年和成长史还算熟悉,虽然原作里也只是寥寥数语,但总归也有让她可以下手的地方。
湛野的童年经历过被人抛弃,被人责打,被人羞辱,那他的内在小孩应当会形成不安全感、低价值感。
妙祯对心理学的东西也不太了解,这些还都是她当时上网的时候扫的一眼。
虽然湛野现在已经半只脚踏进佛门,但是无论怎么修行心中留下的创伤绝对不会被抚平,不然他也不会和山匪有关系。
妙祯庆幸幸好湛野还没参透天道,也没有完全的灭人欲。
她现在只能把湛野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体贴这种东西她是没有的,但是她可以学。
脑袋里盘算着这些东西本来就累人,屋子里火炉烧得极旺,脚边又有个火盆,不多时妙祯就舒服得头连点几下,越发昏沉直接扎在床边睡过去。
半夜里湛野醒了。
头沉脑涨,让他以为自己得了天道。
眼睛完全睁开才清楚看见头顶的青瓦顶知道自己还在人间。
他试着动动手脚,一股压力禁锢住让他完全动不了。
侧头看过去,始作俑者正趴在压住他棉被的胳膊上熟睡。
湛野盯着妙祯的发顶好一会儿微蹙眉轻咳一声,仰面躺到。
她怎么还在啊。
他发觉这个阮小姐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很不一样。她很主动和以往见过的小姐们一样,只是这些天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他以为她也会和那些人一样终了会腻烦他的冷淡和疏远。
她走离开那天他以为他想对了,只没想到还会再见。
倒是……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