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很久，中途只有药童进出倒过几次热水。

一直到傍晚郎中才擦着手从屋子里出来。

妙祯迎上去问：“先生，我弟弟如何了？”

“都已经处理妥当，只需要静养些时日等骨肉长起就好。”郎中冲着药童微微昂首，药童递上一张纸给他，“这是调养用的药方，女郎按照这个药方抓药，一日两次给小郎君服用。”

“多谢先生。”

阮妙祯接过药方给了钱，送郎中离开。

送走人，她径直往湛野的屋子去。

刚入门，一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

床上半坐的湛野浑身力气都被卸去，手垂在身侧，头偏靠在床头，颜色惨淡，嘴唇发白。卷起的裤腿处因为伤口的血被染成血色。

听到声音，他勉强挪动头，丹凤眼半睁用他琥珀色的瞳仁看向门口的妙祯，嘴角扯出一抹说不上是安慰还是别的情绪的淡笑。

阮妙祯强压制住因为血腥味而翻滚的胃，眼睛发红又溢出生理性眼泪，看着倒像是因为担心和心疼才哭过。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她有点不想进去。

手臂撑住门框，更像是不忍心看他。

“阮小姐。”他声音虚弱无力，“你怎么哭了。”

妙祯刚要解释，转念一想，说出口就换了个意味：“我怕你承受不住。这几日修养也没养得多好，又受这种苦。身体皮肉伤就够让人疼一阵，更何况是断骨重接。”

说着眼睛眨巴，刚才蓄满的生理性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滚下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湛野劝慰道：“是我的罪过。”

“倒也不是师父的罪过，是我太过敏感。”

阮妙祯说完屏着气进去，快步到窗边打开窗户，外头凉风透进来冲淡血腥味她才大口呼吸。

她背后，湛野的的视线不曾离开她，只见她肩膀微松，后背舒展。

他垂眸，嘴角的笑意消散。

她还是嫌弃的。

一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再不得宠也是小姐。

嘴上说着喜欢，也不过是把人当作猫儿狗儿。

受伤了哭一哭，喜欢了安抚一下，若哪日厌了就随意弃了。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哄人听话所说的骗人的话。

和那对领养他的年轻夫妇一样，所有的好心都带着目的。

他真想剖开这些人的心看看。

妙祯将窗户固定住转过身抹去眼泪：“我熬了粳米粥，你吃点。我去药铺给你抓药。”

湛野合眼点点头轻“嗯”一声没有力气再说话。

妙祯盛粥过来放在他手边，热好暖炉放在他腿边才带上门出去。

阮妙祯拿着药单锁上院门往药铺去。

她刚出巷子，小院门口就来了几个粗布衣的壮硕男子。

打头的小郎确认过门口留下的记号低声道：“大哥哥，三哥哥就在里头。”

被小郎称作大哥哥的男子身材魁梧，一头杂乱头发草草束在头顶，正是山匪中的大当家吴风。

叉着腰吴风道：“快些开门，今儿就把三弟带走。”

小郎得令猛推门才发现门被锁住。

“锁了？”另一个和吴风长得有些相像但个子稍矮些的已经抽出长刀站出来，“把这破锁砍了就是。”

“老二。”吴风叫住他，“别闹太大动静。”

这几天翻找药铺闹得动静太大，行事不比山上霸道，都得小心些。

吴山放下刀道：“大哥，那怎么办。”

“翻墙进去。”

吴风说着已经两步登上墙头翻身进去。

吴山叹口气带着小郎紧随其后。

“这院子倒是不错，我瞧着比山上好。”

吴山打量眼院子感叹。

吴风“嘘”，吴山悻悻闭上嘴。

湛野浑身发虚，腿上的痛一阵一阵的。

只听到院中有脚步声，心中疑惑阮妙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只见门突然打开。

“三弟！”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吴风心惊，三两步上前：“怎么伤成这样。”

湛野凝着他们轻描淡写：“腿断了，方才郎中重新接过。”

吴风愤恨：“这个混婆娘，我非要将她千刀万剐！”

和湛野相识时他还是山上的小喽啰，整日负责些搬尸体的苦差。

原来的大当家是个只顾自己的软蛋，他吃肉，其他人连汤都喝不到。

一帮子兄弟跟在他后头一点甜头没尝到就算了，自己劫到的东西还得上交。

前年吴山生场重病要钱治病，大当家一毛不拔，幸而遇到下山布施的湛野，他给了些钱叫他回去给吴山看病。

后来在外又遇见，湛野为他出谋划策帮他当上陵山新一任的大当家。

吴风当即就要和湛野拜把子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