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禀完,阮妙祯视线掠过湛野,他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妙祯快速起身,惊喜道:“林姐姐在哪儿?可曾请她进来?”
“林姑娘正在院中等着。”
“我去见她。”妙祯欲走,想到什么又停住,“老师,我想……”
湛野默了默,道:“现在是小姐的时间。”
她当然知道,但是尊师重道这块儿……
她轻快道声谢快步出去。
林棠在红梅旁的石桌边等着,一身洗脱色的碧色冬袄,袄子虽旧却更衬得她不俗。
“林姐姐。”
阮妙祯还未走进就已经伸出手臂,待近了直接握住她的手:“怎么现在来了。”
说着话,她侧目冲春云使个眼色,春云立刻领会,拿个小手炉过来。
妙祯将手炉塞进她手里:“我这儿正上课呢,怕是要耽误一会儿。”
“昨日匆忙见你一面,我有好些话还没和你说,带了些饼子来送你。”林棠说着看了眼桌上的饼子,“倒是不凑巧你有事要忙。我也不急,等你下课再叙也好。”
妙祯听说送了饼子来,忙要打开却听得身后窸窣踏雪声。
还没等转身,林棠先开口施礼:“悟虚师父。”
“林施主。”
妙祯心中冷笑,方才见他那副不温不热的样子还以为他不会出来。
两人见上面,阮妙祯也没心思在饼子上了,她后退半步拉开视线正好能将两人的表情都收到眼里。
湛野嘴角上扬,眉眼舒展,这样的笑不掺半点虚假,与和她说话时的疏远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以前还以为他是对谁都温柔,哦,原来真正的温柔是现在这样的,合着之前在他眼里,她跟屠四娘是一样的,白瞎她对他那么好。
阮妙祯正腹诽湛野这人真是双标,忽听见:“小姐,休息时间到了,进屋吧。”
低“哦”一声,她正要交代春云将林棠带到她的院子里,却又听得湛野道:“屋外冷,林施主一道进来暖暖吧。”
“这……”林棠看眼阮妙祯,“我……。”
雪后天晴,偶有飞鸟停于梅树上,花枝轻颤抖落花上落雪。
妙祯和煦应下:“姐姐进来一道暖暖吧,不会打扰到我。”
湛野发出的邀请,她不会拒绝惹他不快,毕竟他是会一剪子刀了她的人。
再者说,他二人虽是重逢但只是在湛野眼中。
林棠心善,这小半生帮过不少人,湛野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到此时也不过才见过几面,她并不记得他是谁。
林棠跟着进了屋子,湛野请她在一旁坐下,又给她倒茶才回到妙祯身边继续给她讲课。
半个时辰过去,阮妙祯听得疲乏,身体扛不住久坐连连咳嗽,惹得林棠注目,妙祯注意到她的视线,连连冲她眨眼,嘴形念着“救我”,林棠忍笑试探着打断湛野:“悟虚师父,雨眠身体还未好透,今日可否就到这里?”
阮妙祯朝她投去期待的目光,再转回视线正巧撞上湛野看过来的探究,她慌张垂下眼掩唇低咳。
“小姐身子不适,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阮妙祯如获大赦,起身冲林棠招手就要带她走。
林棠方才起身又听湛野慢条斯理道:“林施主留步。施主前日问我令慈牌位供奉的事,我写了份单子,有些要准备的我今日说与你。”
他从怀中掏出信封大小的一张纸,妙祯远远望过去,纸上用隽永字体写得密密麻麻,看得出极为用心。
正要走过去看,湛野又道:“小姐身体不适就先回去吧,我与林施主说完便让林施主去找你。”
阮妙祯堪堪收住想要凑过去的脚步,视线在他二人身上逡巡片刻施礼离开。
走到池塘廊桥,阮妙祯缓抬手抚过护栏,有片刻失神。
来这儿几天,她还没想好这一世要怎么做。
湛野成了和尚,她难道要……勾引和尚?
倒吸一口凉气,这似乎时间大逆不道的事。
自己思索着,眉头越拧越紧,回过神就听见吵闹嬉笑的声音:“四妹妹?怎么出来走动了。”
妙祯望过去就见两个身量苗条的姑娘正脚下轻快地冲她跑过来。
这两人正是大房的姊妹俩。
生得高挑方才扬声叫她的那个是姐姐,名叫赵栀在家中行二。稍矮一些身量苗条一双眼睛盯着她滴溜转的那个是妹妹,名叫赵昙,行三。
两姊妹自小养在祖母跟前,祖母向来疼女孩们,也就不大约束,因此这俩姊妹越发地活泼,什么闺阁礼仪学得了就学,学不了也不勉强。
因而他们刚见着从东都回来的赵朝慈时便觉得她压抑,不过总归是自家的姐妹他们也爱带着她玩儿,也就没少让她逃课。
“今早听舅妈说你昨儿夜里醒了,我们着急忙慌就过来了。”赵栀刚一走进就拉住妙祯的手往身边一代挎住她的肘窝,甚是亲密,“还想着你好歹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见风,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妙祯干笑两声吐槽道:“ 老师要查我功课,一早就让春云把我叫来了。”
赵栀心疼地“诶呦呦”两声:“真真是个爱较真的。”
“那过两日的赏梅宴,四妹妹不会也要去上课吧。”赵昙凑过来疑惑问。
“赏梅宴?”
“也不怪你不知道。”赵昙跟着往流云院走,“大哥哥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先生说明年开春是个好日子,家里商议就定在那一天。新娘子家里来商议的人住了些日子还没走,但祖母的寿辰也没多久就要到了,前前后后的事不少要忙的,父亲说怕怠慢了商议的人,就说先摆个小席面热闹热闹,也好叫大家散散疲劳。前几天母亲想起最近正是梅花开得好的时候,郊外雨梅苑那处宅子正是设宴赏梅的好去处,就把这席面定在了那处。”
妙祯微垂首,长睫轻颤。
雨梅苑正是男女主初见的地方,而她作为关键人物会设计叫林棠跌入冰湖,然后男主英雄救美,两人一见钟情。
这个季节的湖水何等的刺骨,但是这个剧情是关键点,避不开,她总要想点办法才行。
“四妹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赵栀见妙祯垂首不语,攮了馕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