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愈大,风刮过游廊卷起领口狐毛,扫的人脸发痒,湛野才开口:“那日送来的护膝我收到了,多谢你。”
“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老师不必客气。”
妙祯说些客套话应承,等着他说重点。
“小姐以后不必再送了,我用不到那些。”
妙祯微怔住,按照她对湛野的了解,他该问她怎么知道的才对。
来不及多想,她回道:“学生记住了,若老师不喜欢可还给我。”
他的腿疼会到什么地步,除了湛野本人大概最清楚的就是她了,若不想要那她就收回。
上好的裘皮做的护膝,送谁都比送他强。
天寒地冻的,谁不想要。
天寒地冻……
脑子里刚想起这个词,她立马开口:“我们要去天仙湖赏雪,老师您可与我们一道?”
怕他不去,她又似无意提了一嘴:“林姐姐他们正等我呢,您若不去,我就先回去换衣服了。”
“那今日便叨扰了。”
“姐姐他们在湖边等着了,老师可先去,我随后就来。”
待人走了,妙祯才渐渐勾起唇角。
回到院子,春云正带着几个小丫头打牌玩,见着她回来就都散了迎上来,没等春云问,她道:“帮我那件厚点的斗篷来,几位姐姐叫住我要去天仙湖看雪呢。”
“那湖上风可大,姑娘小心不要再病了。”春云取来裘皮斗篷,又吩咐小丫头拿来手炉揣在她手上,仔细检查了没遗漏的,且又不放心问,“我同姑娘一道去吧,好照应。”
“今日你们就紧着自己先玩吧。”
妙祯摆摆手叫她放心才离开。
天仙湖那头船夫已经备好了船,只是这船并不大,容下他们这三四个人刚刚好,若再多一个都装不下。
船中炉子烧得正旺,赵栀邀妙祯坐到火炉边。
湛野在一旁等着,等几个小姐都上了船他才上来,只能坐在靠船头的地方,风卷着雪刚好落到他脚边,船内有些温度,雪花很快便化为一滩水湿了他的衣摆。
船缓慢往湖中行驶,赵昙趣味盎然地望向船外,手中剥着橘子闲散道:“明儿颜霖表哥就来了,四妹妹,表哥给你写信了没?”
“没有,还是我病中的时候写过一封来问我可好些。”妙祯将披风拢紧挡住吹进来的寒风,转而对林棠道,“林姐姐还不认识我表哥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人很好,明儿我介绍你们认识。”
湛野坐在林棠的右手边,她侧头同林棠说话时不经意瞄了他一眼,他正望向外头雪景,一手覆盖在伤腿上,腿轻轻往里挪了挪。
妙祯收回视线从赵昙手里要了瓣橘子:“老师,你往里挪挪,我想看看外头雪景。”
说罢站起身让林棠往里坐,她轻轻轻走到外边儿等湛野挪动才在他身边坐下。
他的衣摆已经湿了大片,还有覆盖在上的未融化的雪花,他往里动了动,站在上面的雪花紧接着也化了。
“明儿表哥来,我们四妹妹可就没这时间赏雪了。”赵栀见妙祯往外凑打趣道。
“明儿我也有空,表哥来了又不关我的事。”妙祯嘴上不饶,手拽着裘皮披风往上送了送,刚巧披风好似碰巧盖住了湛野的腿。
尚还带着体温的裘皮一覆盖上来,湛野冰凉的腿上带来的不适开始缓解,视线瞥过裘皮,他不动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腿上有了点分量,原是妙祯将手炉塞进了披风,手炉的温度也透过披风传了过来。
他偏过头望向外头,又忍不住视线下落到她脸上,她听了姐姐们的笑话正笑得明媚。
“老师”
复又望向船外,衣袖被轻轻牵住,他半垂首看向妙祯。
“老师在想什么?”她声音轻轻地,与方才的有生命力的笑完全不同的温和。
“是我们太吵了吗?”
“不是,只是想起些旧事来。”
两位姐姐正和林棠在说笑,她看眼他们才问道:“老师的腿可舒服些?我们要不要回去。”
“赵小姐。”湛野细细凝她的眼,手缓缓抚过膝头的裘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老师的腿不舒服吗?”妙祯如实道,“若有心便能知道,您方才手放在膝上,应当是膝盖也不舒服吧。”
“小姐玲珑心。”他笑道。
“老师该多笑笑才是。”妙祯大方望向他的眉眼。
“正是呢。”
妙祯话落,林棠便接了话头过去:“悟虚师父笑起来是极好看的。”
“还真是。”赵昙望过来,“师父,没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湛野忽想起那人说她喜欢他的长相,他笑笑:“从没有过。”
妙祯嘴角的笑顿了下,心中直骂他混蛋,她以前可没少说他好看。
船在湖中停了半个时辰,夜深,都累了才叫船夫驶船回去各自回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