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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医院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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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摸着脸,难以置信,“我变回来了。”

“你一直都是你。”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见他正努力撑着身体,想看清镜子里的我。

“别动!”我赶紧跑回去扶住他,“伤口会裂开的!”

“我想看看你。”他固执地说,“真实的你。”

我扶着他在床边坐好,然后蹲在他面前,仰头让他看。他仔细地看着我的脸,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珍宝。

“和我想象中一样美。”他轻声说。

我的脸红了:“油嘴滑舌。”

“是真话。”他的指尖轻轻描摹我的眉毛,我的鼻梁,我的嘴唇,“在书里的时候,我就常常想象你真实的样子。现在终于看到了。”

他的触碰很轻,但我全身都因为那触碰而颤抖。这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亲密——两个灵魂终于跨越了虚构与真实的界限,真正地看见彼此。

“萧绝,”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脸上,“谢谢你来找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创造了我,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谢谢你……爱我。”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直到护士敲门进来换药。

换药的过程对萧绝来说是陌生的煎熬。护士解开他背上的绷带时,我看见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伤口比我想象的还要狰狞,三道深深的刀口,缝线像蜈蚣一样爬在他的背上。

“会留疤。”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没关系。”我替他回答,“活着就好。”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但没说什么。换完药,她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萧绝重新躺下,脸色比刚才更白。我打湿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

“疼吗?”我问。

“疼。”他诚实地说,“但想到你在我身边,就觉得可以忍受。”

我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睡吧,我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但手依然握着我的。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沉入睡眠。阳光从窗外移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

这一刻如此宁静,如此真实,让我几乎要忘记我们经历过什么,将要面对什么。

但现实很快又找上门来。

下午,警察来了。一男一女,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他们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打开记录本。

“林真真小姐,萧珏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女警察开口,“关于昨晚的袭击事件,我们需要做一份详细的笔录。请你们把经过完整地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那个已经反复在心里演练过的谎言:萧绝是我远房表兄,从小被拐卖到海外,最近才被解救回国。昨晚我们去银行取钱,遇到了抢劫,被刺伤,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我说得很流利,但手心全是汗。萧绝听不懂,只是安静地躺着,但我知道他能感觉到我的紧张。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给我无声的支持。

“被拐卖到海外?”男警察皱眉,“哪个国家?怎么解救回来的?为什么没有相关机构的记录?”

我早有准备:“是被卖到东南亚的一个小国,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一个民间救援组织找到他的,手续还没办全,所以……”

“那个组织的名字是什么?联系方式呢?”

我报出一个虚构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警察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证据反驳。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我都一一应付过去。最后,女警察说:“我们需要萧先生的证词。他能说话吗?”

“他……”我犹豫了,“他不太会说普通话,只会说方言,而且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我们可以找翻译。”男警察坚持。

就在这时,萧绝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我赶紧按呼叫铃,护士冲进来,警察见状只好暂时离开,说改天再来。

护士检查后说萧绝只是呛到了,没什么大碍。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帮我解围。

“你怎么知道……”等护士离开后,我惊讶地问。

“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他虚弱地说,“而且,你说谎的时候,睫毛会颤。”

我哭笑不得:“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楚。”他认真地说。

傍晚,我母亲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眼睛红肿,一看见我就抱住不放:“真真!你这孩子,吓死妈妈了!三天找不到人,电话也不接,我都准备报警了!”

“妈,对不起。”我哽咽着,“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松开我,上下打量,确定我真的没有大碍,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萧绝:“这位是……”

“这是我表兄,萧珏。”我赶紧介绍,“妈,我跟你提过的,小时候被拐卖的那个。”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这确实是我为了给萧绝编造身份,提前跟母亲打过“预防针”时说的谎。我告诉她我有一个远房表兄小时候被拐卖了,最近可能有消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个预防针真的用上了。

母亲走到萧绝床边,仔细看着他。萧绝对她微微颔首,虽然脸色苍白,但姿态优雅,气质不凡。母亲显然被震住了,迟疑地问:“你……你好。”

萧绝看向我,我赶紧用他能理解的话说:“这是我母亲,你叫‘伯母’就好。”

他学着我教他的发音,有些生涩但认真地说:“伯母。”

母亲的眼睛亮了:“他会说中文?”

“会一点。”我赶紧圆场,“在海外学的。”

母亲又问了几个问题,我都替萧绝回答了。最后,母亲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神变得复杂。

她把保温桶放下,把我拉到走廊上。

“真真,你跟妈说实话。”她压低声音,“他到底是谁?什么表兄,妈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亲戚?而且你看他的眼神……”

我知道瞒不过母亲,但也不能说真相。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妈,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具体的事情,我以后慢慢跟你说。但现在,请你相信我,好吗?”

母亲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但妈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七年前你看陈宇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眼神。”

我的心一痛。母亲提起了我最不愿回忆的人。

“陈宇和他不一样。”我坚定地说,“完全不一样。”

母亲拍拍我的手:“算了,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只要他待你好,妈就放心。但是——”她严肃起来,“警察那边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们遇到了抢劫?”

我又把谎言说了一遍。母亲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她回到病房,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她熬的鸡汤。

“来,真真,喝点汤补补。还有小萧,你也喝点,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回来。”

她盛了两碗汤,一碗给我,一碗要喂萧绝。萧绝有些无措,看向我求助。我笑着点头,母亲就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汤。

那场面既温馨又滑稽。一个现代中年妇女,耐心地喂一个古代王爷喝鸡汤。萧绝虽然困惑,但很配合,每一口都认真地喝下去。

“谢谢你,伯母。”喝完汤,萧绝用生涩的中文说。

母亲笑了:“这孩子真有礼貌。真真,你好好照顾他,妈明天再来看你们。”

母亲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夜幕降临,窗外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我走到窗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在马路上流动,远处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广告。这就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现在,我要带着萧绝在这里生活下去。

“真真。”萧绝在身后唤我。

我转身走回床边:“怎么了?伤口疼吗?”

“不疼。”他看着我,“只是在想,你的世界……很亮。”

“是的。”我握住他的手,“即使在夜里,也有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下去吗?”

“是的。”我点头,“我会教你一切。怎么用手机,怎么坐地铁,怎么点外卖,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一开始可能会很难,但我会陪着你,一步一步来。”

他握紧我的手:“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可以。”

我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很短暂,但饱含着所有的承诺和爱意。

“睡吧。”我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你也是。”他说,“好好休息。”

我回到自己的病床,但没有睡。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床上萧绝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但又如此真实。消毒水的味道,输液管的滴答声,窗外的车流声,还有萧绝的存在——所有这些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们从书里走了出来,走进了现实。

前面的路还很长,有很多麻烦要解决:萧绝的身份问题,他的伤,我们的生活来源,还有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意外。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不是在虚构的故事里,不是在既定的剧情中,而是在这个粗糙但真实的世界上,靠我们自己的选择,书写属于我们的故事。

我闭上眼睛,在消毒水的气味和萧绝的呼吸声中,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安心地睡去。

梦里没有崩塌的天空,没有追杀我们的刺客,没有系统的警告。

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和一只始终握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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