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伤亡有专门的照顾,死了也有抚恤金。
柳长伯有着班头的身份,又是她的侍夫,为她办这个也合情合理。
看一眼那白衣男子所在的屋子,刚要回头就听见里头惨叫了一声,那血迹甚至喷射到了窗棂上。
可见这拔箭是何等的凶险。
下人出来进去端着的都是一盆盆洗绢子的血水,被日头一照尤其刺目。
一切算是安定下来,陈鸾才终于空出时间来问林昭的精力。
“也许是狗急跳墙,也许是另有打算。这些都在暗处。细想下来,花寅应该也快回来了。我额外派了人护着她,就算内外都有刺杀,她那边应该也比我这里好些。”
这般迫不及待,只能说花寅那边是有真的收货了。
陈鸾看了眼白衣男子所在的房间:“那他……”
“他昏迷前口称晓得正阳教的什么。算起来他出来给我挡箭也有些蹊跷。你着人仔细看着点吧,等醒来我亲自审。”
陈鸾颔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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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袅袅,雾气萦绕。
浓郁的药香冲散了原本的檀香,那气味儿份外的叫叫人安心。
崔贤悠悠然自睡梦醒来,怔怔看着围帐,半晌才算反应过来。
“咳咳……奶奶?”
“叫我?”
声音沉闷,却稳重踏实。崔贤一听就冷静了大半,起身踩上鞋,撩开围帐就瞧见林昭坐在椅子上端着小碗吃粥,桌上有个海碗的粥,另配了四样清口爽利的小菜。
她换上了常服,一身清爽利落,那刺杀好像只是他的一场噩梦,毫无痕迹。
屋里没有留人,只有外屋潜心煮药的花飞星守着药炉等他醒来。
崔贤的眼里也实在瞧不见旁人呢,身子还有些摇摇欲坠,但人一门心思的往林昭身上扑。
她没事,也没受伤。人坐在那里与平常一样,好似什么事都掌握在她手里,好似一切都不足以动摇她分好。
任何人只需要在她的阴影之下仰望,毋庸置疑。
“你跪下,我有话问你。”她的话好似在说什么轻描淡写的事儿。
崔贤也无比自然的跪在她足前,眼睛一眨不眨的仰望着跟前的妻主。
像极了被族群抛弃的小兽,回头发现首领还站在远处望着他。
爱夫病弱,人跪在跟前,好似易碎的琉璃,林昭每多看一眼,心底就忍不住多软一分。
“这可怜巴巴的,我就是有十分的气性,也被你消去三份了。”
崔贤不太理解:“奴做错什么了?”
林昭没有反问回去,只是抬手摸了摸他顺服的脸。
这是她的正夫,但凡换了旁人,此刻她都想先给一巴掌。
“这般不爱惜自身。是想表现自己的贤淑,还是单纯觉得不吃些苦头,我就不配有个好下场?”
这话说的重了,崔贤刚好几分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忙道:“怎么会?我并无他心,只是……”
“只是传统使然。犹记得小时候,京城里还时兴过一段时间的胎里素。说是能叫胎儿一生下来就比旁人多许多功德。即便是如今,坚信此道的也大有人在。只是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正夫吃素也能素到孩子身上的。”
林昭说这话自己先把自己逗笑了,只叫崔贤更加迷惑。
想了又想,便也放弃了思考。
崔贤蹭一蹭林昭温热的手掌,红了眼眶道:“我知奶奶是在笑话奴,可奴见识浅薄,除了日常起居饮食安排周到以外,实在能做的有限。既不能日夜陪伴,也不能以身代之,便也只能求神拜佛,以求神明护佑。”
眼泪熨烫了林昭的指间,便顺势给他擦擦脸。
动作轻柔之下,崔贤哭的就更凶了。
“没事真好。只要奶奶没事,便什么也不重要了。”
“傻瓜,也不想想为了这些熬垮了身子值不值得。”林昭叹道。
崔贤未答,但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此刻虽糊涂,却实在不是个蠢人,有些话也不必说的太明白。
“你有些日子没跟着去施粥了吧,想来洛阳的百姓也很是挂念。”
崔贤抬眉,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可这府里……”
“跟从前一样就是了。我又不是瓷娃娃,你这样紧张不也等同于告诉外人这里有事?”
林昭指间摩挲着他的眉眼,又一路顺着下巴去捏他的耳垂。
这样亲昵的动作叫崔贤不禁面上羞赧,不由紧咬嘴唇,压抑嗓子里的声音。
林昭谆谆善诱道:“你既心疼我,就更该为我解忧,与其闷头撅着屁股忙那些玄之又玄的,不如做些实际的。既帮了我,也同样是积福行善,岂非多出有益?”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而崔贤是内宅里成长起来的人,以他的印象里,内宅和外头的许多事都是对立的。
顾了这头,就要忽视了那头。
所以在得知林昭有孕后,他就再没提过施粥一事,一门心思的铺在院子里,只恨自己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然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