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晴于混乱中到了安置各家车马的地方,乘车回去。
一路上云板声时不时响起,在整个京城上空投下铺天盖地的阴云。
林府门外,早有人快马归家。马车停在门口,管家已经领着人迎接了。
“四奶奶春闱及第,大吉大利!”
林晴抬了抬手,已经没心情听这些口彩了。
抬头,瞧见门口果然有人扯白布了。
“我听云板四声,怕是有国丧。”
府中不像考场消息闭塞,是先一步得了消息的。
管家叹了口气,眼瞧着家丁在门上也挂了白绫。
“半个时辰都不到呢,先后来了两轮的报丧官。太后皇后先后崩逝,圣上悲伤之余举国哀悼……二奶奶不在府中,咱们林府算是无官身,暂时倒是不用去宫门服丧哀悼。”
报了两回丧,就代表不是一块去的。可相隔也过于短了,没有并在一起,那就是初次报丧的时候,没想到还会紧跟着第二回。
林晴看向紫禁城的方向,短短三日,那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也按规制服丧吧。我这里也备上。正值春闱,尚不知圣上意思……明日一早依旧去考场吧。准备焚香沐浴,这几日身上都臭了。等天俊回来先领书房里,我有事商议。”
管家有些迟疑:“是……打点一事?”
林晴没听懂:“什么?”
管家见她这个反应,更加奇怪都爱:“回禀四奶奶,四爷早奶奶一个时辰回来的,又说有事忘了打点,匆匆乘坐马车离开了。小的也不敢问的太详细,只以为是奶奶和四爷自有商量。”
林晴步子一顿,当时眉眼都冷了下去。
“往哪个方向去了?”
自知有事的管家额头都见了汗。
“应是往南去。所以小的才私家猜测是去了奶奶和四爷的恩师那边。”
林晴撤了一条白带子记在腰上,回头重新上了马车。
“马氏回来就地捆了扔进柴房,连同一起的下人亦然。等我回来再行处置。”
管家嘴微张,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晴已经给马夫下令,鞭子一甩就消失在了后门口。
刚给门上挂好白绫的小厮下来,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四爷,莫不是出去偷人去了?早就觉得他不如二爷老实本分,是个有心气儿的。”
管家其实也这么想。可再如何也没有在家门口讨论自家主子的道理。
“收收你那点龌龊心思,国孝期间口出狂言,被抓着了就是二奶奶在也护不住你!既然四奶奶有命,只管记在心里就是了。怎的四爷倒了你就得意了?纵是小侍也轮不到你去!”
挨了骂的小厮撇撇嘴,到底讪讪的没再说什么。
林晴年纪尚浅,不像林昭六岁就进了宫做陪读,出来进去接触的都是大人物。她此刻只算是初出茅庐。
可即便如此,她有事也能寻些人的。
常平翁主府外,林晴退了下人,亲自敲响了府门。
穿戴了一身孝服的下人探头左右瞧瞧才看定林晴。
能给贵人家看门的都是颇有眼色的,更认得人。
“哎呦,这不是林府的姑奶奶吗?这时候可不巧,我们翁主和爷得了信儿都去宫里服丧去了。只怕今日都未必会回来。”
事发突然,几乎整个京城都乱了。而林晴正值科考,这种时候被圈进什么里都不是好事。
这一点相互都心知肚明。
林晴自然猜到了,沉声道:“我晓得,只是有些事不递消息来这里只怕要额外生乱。你们府里当下是谁主事,带我去见她!”
面对这样的态度自然不敢耽搁。门房又四下瞄了一眼,这才将门开一条小缝,将人让进来。
又着人将车马牵去后院,以防停在门口扎眼。
当夜,于京城混乱不堪的局面之中,林府也算出了一件大事。
林晴休夫。
以七出中的口舌、妒忌两则为例,将人休弃出府。
事发紧急,连起码得体面都没有,只见他带入府中的两抬嫁妆连人带物一块扔回了本家那闭塞的小院里。
那小院虽然被修缮过,不似婚前破败,可马天俊习惯了大宅子里被金奴银婢的侍奉着,忽然孑然一身的回到了原处,其落差不言而喻。
可此事在此刻的京城内,无疑是最不起眼的小插曲,马天俊状告五门,当夜再度出门直奔京中某处。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车马,他两条腿直到深夜才重新回家。
而一开始被他带在身边的心腹,早不知了去向。至少没再出现在林府。
次日一早,科考的第二场开始了。
林晴早早到了考场门外。此刻人声鼎沸,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国丧打乱了所有的心思。
不同于旁人的忐忑,此刻的她倒是比旁人都多几分底气。
不过她的底气,不见得人人都能看过去的。
“林晴!你就当真清白吗?你抛弃夫君,还是在如此紧要的关节?就当真这般怕我压你一头,这般迫不及待的要毁了我!”
众人回眸,林晴一下子成了众人目光交汇之处。
马天俊似乎等待已久,他换上了婚前的旧衣。昨晚的事情太仓促,只来得及收拾几乎没动过的婚前嫁妆被赶回去,连一身婚后体面的行头也无。
瞧见他恼羞成怒的嘴脸,林晴对过往的几个月再一次有了实质的感悟。
什么出身寒门却不卑不亢,颇具风骨。
分明眼高手低,自卑敏感。
腐臭难闻,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