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樱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弱地呼吸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意识慢慢从沉沉的梦境中回到现实。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洁净到有些晃眼的天花板,仿佛刚下过雪的北海道那片冰冷的原野。她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感觉脑袋像被什么重重撞击过,身体也无力得像被抽空了力气。
“……小樱?”
温柔却又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她缓缓地转动头,视线终于聚焦了。在床边坐着的,是一头红发的男人。南野秀一。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里面的衬衫已经有些皱,眼神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疲惫。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小心翼翼,仿佛害怕自己再一次弄痛了她。
“小樱,你醒了……”
他低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小心翼翼的笑意,那一瞬间仿佛所有压在他肩上的痛苦都暂时被卸下。他轻轻地将她的手握紧一些,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
星野樱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从初醒时的迷茫渐渐变得清醒。然后,她的表情冷淡下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野秀一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但他依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在哄一个生气的小孩似的:“我来看你。医生说你突然晕倒,我吓坏了。你现在还好吗?哪儿不舒服?”
小樱没有回答,只是转开了脸,望向窗外。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为她勾勒出一层脆弱的轮廓。
“……你不该来的。”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我知道。”南野秀一低下头,声音带着歉意与疲惫,“对不起,小樱。我来晚了。”
病房里一时沉默。
小樱的目光空洞,看着窗外没有风的天空,她缓缓闭了闭眼,嗓音低哑:“我只是想……安静一点。真的,太累了。”
南野秀一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那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柔和眷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像带刺地落入心中:“我知道你累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小樱,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像握着一具没有温度的玻璃雕像。
他看着她瘦削的脸庞,鼻尖泛酸:“你变瘦了……太瘦了。你以前不这样的,都会按时吃饭,会抱着甜点偷懒,会撒娇地对我说‘你去买给我’,你现在变得……让我不敢认。”
他用额头抵住她的手背,声音轻轻地:“我后悔了,小樱。真的。那些话,那些情绪……我不该用工作压你,不该不信你,不该把自己关起来。你知道吗?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在关注你——我不敢用自己的账号,就用小号偷偷看你发的照片,看你的直播。”
他苦笑一声,眼里有红血丝:“你在北海道那棵樱花树下哭的样子,我看到的时候,心都碎了。我真的撑不住了,小樱。我才发现……我以为我可以不打扰你,只在远处看着你就好,可是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
小樱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敏锐地察觉到,却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继续缓缓诉说:“我知道你吃避孕药……你怕怀孕,怕再次被捆住,对吧?你对未来彻底绝望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那么抗拒我。原来我带给你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束缚。”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低哑:“但我认输了。真的认输了。你说的都对。我不该控制你,不该以为你永远会等我。我以为你是我世界的一部分,却忘了你是你自己……我不是你的神。”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到仿佛要将她碎裂的情绪也一并捧好:“你想继续休息也没关系,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了。我只是……想留下来,陪你。就这样而已。”
小樱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她的眼睛半阖着,看起来疲惫而麻木,像是漂浮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她没有再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将自己包裹在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之中。
她的手指没有收回,就这样静静地被他握着。病房外传来几声鸟鸣,窗外的天已完全亮了,阳光洒在白色的床单上,一切像是尘封在时间之外的静止画面。
南野秀一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守着她,仿佛他能用这一夜的沉默,洗净所有曾经的伤痕。
他低声说:“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小樱?”
空气里只有心电仪规律的跳动声回应着他。
她闭着眼,沉默如雪,但泪水终究悄然自眼角滑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中——温热而微小,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真实。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连时间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星野樱已经清醒了一段时间。她没有再睡,也没有闭眼,只是静静地躺着,视线落在窗外的天空上。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阳光落在窗台上,明亮却没有温度。她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南野秀一坐在病床旁,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却没有松开,只是用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贴过去。她没有回应,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握,像是已经把所有情绪都收了起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伊藤奈奈最先走进来,她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看到床上的星野樱,她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小樱……”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野樱没有转头,只是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算是听见了。
楚云兮、真岛星乃、中川真一、水野阳太也陆续走进来,病房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