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是什么时候成立的？”连初既低声发问。

“很久了，得追溯到往上好几代吧。”莫辞殊看着前方屏幕上的字越来越亮，“不过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听老头说以前叫‘摆渡人’什么的，但和正儿八经的地府岗位撞名了，就改成了现在这个。”

那行字在黑暗的大厅里闪烁着，直到光亮燃尽，程达康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程叔不在这吗？”连初既今天的问题又多了起来。

“废话。”莫辞殊说，“我们这又不是大本营，你以为只有云市有这个职业吗？虽然从人数上来说不算多，但从地域来说，点灯官还是遍布大江南北的。”

“那程叔？”

“相当于总负责人吧，平时有什么大事都找他，如果他都解决不了的话，就很悬了。”说着莫辞殊侧过身，在两人身上指了指：“比如我和你现在这种情况。”

话题就此打住，没人再说话了。

程达康还在屏幕里展望未来，莫辞殊听得越来越无聊，甚至开始和空气玩了起来。虽然他是去年才正式入职的，但之前也被周书鸿拧着来参加了好几次，早就摸清楚流程了，这会儿听着没什么大事已经想跑路了。介于连初既还用着他的身体，莫辞殊稍稍靠过去一点“喂”了一声，小声问身旁的人：“我要跑了，你还要在这待着吗？”

黑暗中不怎么能看得清神情，莫辞殊只知道连初既投来了一眼，没在第一时间回复。莫辞殊心想这人大概是不会走的，从前读书时就是从来不迟到不早退的人，他指了指外面：“你要是想待在这我就自己先走了，你只要安静待到最后，别帮我得罪人就行。”

五分钟后，莫辞殊给周书鸿发了条先滚蛋了的消息就带着连初既摸黑走了出去。

已经到晚上了，刚一出门莫辞殊就被灌进的冷风吹得赶忙把衣服拢得更紧了一些。从早上醒来开始他就直觉今天的情绪还是有些不太对，更不想和连初既待在一起，也就没有回家的打算，出来后他站在门口看着连初既指了一个方向：“今晚估计得开张，我要去店里，你要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说完也没管连初既什么反应，莫辞殊自个儿转过身就打算开跑。

——老天果然从来都不让他如愿。

“莫辞殊。”

这才刚刚转身迈出一步就听见连初既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毫无波澜的语调，熟悉的语气，莫辞殊刚踏出去的脚猛地顿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名字，但现在只要一听到连初既叫这三个字就浑身不自在。

回过头，莫辞殊脸上再次挂上欠嗖嗖的笑：“干什么？你要帮我去开店？那你可想好，我不会给你发工资也不会给你减房租的。”

连初既完全没听他放屁，站在晚夜寒风里看着他，提起了另外的话题：“昨天周叔说你高中的时候就跟着入‘芯’了。”

“对啊。”莫辞殊不明所以，看着对面摆出的棺材脸笑容不减：“连检察官有什么意见？”

连初既依旧只当没听见后面这句话，继续发问：“你说你工作以后处理的大多都是小孩的事，以前也是？”

“昂。”

连初既没再继续问下去。莫辞殊暗觉不妙，这人什么意思？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来了？这人昨天到底和老头都聊了些什么？

聊了很多，但连初既没怎么记住前半段。周书鸿和他讨论了过去的事，试图找出些原因，但因为没有什么头绪连初既就没怎么在意，倒是后半段的闲聊他记得很清楚。

有关莫辞殊的话题被提起后，周书鸿犹豫半晌，又问他：“小莫这几天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周叔你是指？”

周书鸿想了想，找了个比较贴切的词：“比较亢奋？”

莫辞殊还站在对面一脸茫然：“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书鸿的话继续在耳畔盘旋：“我不知道你俩以前因为什么关系这么差，但这段时间以来应该好了不少吧？我不是想做和事佬，但叔想请你帮个忙，小莫如果状态比较亢奋的话，可能得多注意注意他的情绪，所以小连你要是觉得小莫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麻烦了。”

连初既看着对面那个维持着侧过半边身体的“自己”，脸上的表情逐渐不耐烦起来：“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就在莫辞殊等得心跳莫名加速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人平静地朝他扔来了一个炸弹，炸得他差点以为自己快被送入极乐世界了，不然怎么能听见连初既说这样的话——

“对不起。”

“·····？”

莫辞殊蓦地瞪大了眼睛，全部的话都堵在嗓子眼，连气都差点顺不过来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聋出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