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等到了他想要的。
他入了梦,清醒地看着自己向外走去。
他走路一向是不紧不慢的,此时却身形不断向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飞速向后。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到了祠堂的门口。
宁止自然而然地一甩袖子,跨过门槛走进祠堂中。
随着他进门的这个动作,密密麻麻的烛火摇摆不定起来,最后同时熄灭。
祠堂内,只剩四盏悬于墙角的八角宫灯还亮着,幽幽地旋转起来。
四盏红色的灯转到某个角度时,一个接一个的的停下,照亮了供台上方的墙,字迹缓缓浮现。
【肆区居民守则】
请谨记,严格遵守本守则,你可以在肆区获得基本安全和平静的生活,祝你生活愉快。
1.白天属于城内居民,夜晚属于纸人
2.待在房子里,纸人不会进来,如果不慎开门,请一直盯着纸人,并点亮烛火
3.肆区只有八条街,如果发现了第九条街道,请停留在路灯下,不要进入任何看不到月亮的建筑物
4.不要独自停留在有光的地方
5.城内居民的品种是人类,人类是有正常五官,由血肉组成的动物,不是由纸组成的。请确保你身边的是且只有城内居民。
6.如果出现以上情况无法自救,并且发现自己独身一人处于迷路状态,请立刻点燃红烛,寻找纸君的庇护,他会带你回到祠堂,上香后祠堂的门会自动打开,请立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关好门
7.如果你确保自己未触犯以上任何情况,但是纸君出现在你的门前,务必打开门,并在纸君离开后,去往纸扎铺,熄灭一切光源立即入眠
在这些规则的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第一行写得端正,和规则字体一样,第二行却写得非常潦草。
【如果你发现了真实,不要叫醒他们】
【纸君,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宁止看见这行字,脑海里面自动匹配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难受地撑住供台,两眼酸涩。
“嘀嗒。”
“嘀嗒。”
哪里来的水?
宁止抖着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我哭了?
他的身后响起一声哀叹。
【纸君……】
宁止猛地睁开眼,弹坐起身,捂着心口艰难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梦里带回来的心悸压下去,彻底清醒过来。
他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宁止回忆了一下,只记得自己在外面看书,什么时候回房间的完全没印象,而且自己还穿着那身红黑衣。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真是难得,被吓醒果然不一样。
虽然他对吓醒他的东西没印象了。
宁止皱眉思索,梦里看见的规则他还记得,但是后面好像是看到最后两行,都没看清什么内容。
他得再去一趟祠堂。
对着镜子洗漱时,宁止莫名觉得脸上那道红色胎记好像变大了一点,盯了半天,又好像是错觉。
他跟言琛知会了一声就匆匆离开,反正他这具身体基本上没有生理需求,吃不吃东西都是一样的。
宁止沿着昨晚梦里的记忆,瞬息便到了祠堂。
和梦里不同,祠堂重新上了锁,他抬手放到锁上,锁便自己打开了。
他推门而入,手掌一翻一压,就压灭了所有烛火。
四盏八角宫灯因为烛火的熄灭,缓缓旋转起来,这次宁止看清楚了,它们最终朝向墙壁的一面,都写着“肆”。
宁止走到供台前,眼前再次浮现出规则。
他扫过七条规则,与他梦中分毫不差。
可是当他目光到最底下时,原本的两行小字,只剩下五个字。
【肆区是空城】
“不一样么……”
宁止若有所思地抬头重新阅读起规则。
前五条还算常规,第六七条提到了『纸君』。
第六条里,纸君大概是一个管理员之类的存在,但是第七条让他有点拿不准。
是说纸君同时作为管理员和假管理员的意思吗?
还是说纸君是这个没有律法的世界里唯一的执法者,纸扎铺类似忏悔室或者监狱?
宁止看过的规则类怪谈也不少,这只是他觉得最有可能的两种情况。
至于小字……肆区是空城,十有八九是真实的事实。
为什么是空城?
结合《阳城生活指南》里第一条,居民都是普通人,没有纸人,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没有城内居民了,只有纸人。
这个推测,让人毛骨悚然。
可是不对,肆区不可能没有城内居民,昨夜他带着广祝和言琛去走的那十二家连夜去了严家,正对应了第七条,他们应该还是城内居民才会遵守规则。
而广祝和言琛更是两个例外,言琛应该是有自己规避纸人的办法,而广祝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如果这真是个游戏,广祝的出现很正常,但是这分明是个真实的世界,他就像是一个被人安排好的傀儡,引导着他一步步往前。
广祝口中的那个人,与其说是隐藏身份,不如说是故意暴露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