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止一直在想,为什么是“纸扎铺”,为什么纸君敲门以后就要去纸扎铺。
后来他隐隐想明白了些许,大概是通过纸扎铺隐藏某些东西,毕竟纸扎铺里全是纸扎,纸人不一定找得出活人。
那么,如果肆区早已没有活人,全是纸人,纸人去了纸扎铺,那会怎么样?
保护活人,惩罚纸人吗?
他需要验证这个答案。
宁止再次走上街道,这番出来的人要多些,他要趁着这群人没跑多探听点消息。
【听说昨天好几家连夜去了区长那里……】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几家同时得罪纸君大人……】
【听说纸君大人是给逃兵的崽子撑腰来的,莫非当年另有隐情……】
【区长管着福荫地,总不能什么人都给放进去吧,不过听说昨晚连夜走的都是当官的……】
【你别说,那几个人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放纵那群兔崽子捣乱,活该……】
听了一路,倒是听到了关键点“福荫地”,想来就是“纸扎铺”了。
福荫地算什么?庇护所?
不过没想到这几个当官的和经商的,平日里也犯了众怒啊。
众人见了他,纷纷低头回避,宁止随便叫住一个人。
“知道昨夜有人去了福荫地吧?”
“知……知道。”
“知道他犯了什么吗?”
“不,不,不知道。”
“十年前,以严禾、李山为首的十三人合伙栽赃陷害叁区英雄广德全,广德全向肆区求援未遂,战死沙场,牺牲后被诬陷为弃城逃跑的懦夫。”
宁止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但是保证了附近的人能听清楚。
他带着广祝和言琛继续向前走,任由后面的人将这条消息传开。
“就这样?”广祝茫然了。
“当然不止。”宁止的灰眼睛睨了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俯身在他耳边说道,“真相会在所有人心中扎根刺,这时只要罪魁祸首亲口承认,就能彻底洗清冤屈了。”
“可是……”如果他们抵死不承认呢?广祝想问。
言琛拍了拍他的头:“纸君大人心里有数,你放心好了。”
严家今日氛围古怪得紧,天上压着厚厚的乌云,家丁和不少严姓的族人都徘徊在府外,连带着一些人也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见了宁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来。
宁止缓步走上台阶,有人想要出声提醒,被旁人赶紧捂住嘴。
宁止手一抬一握,聚集在严家上空的黑云中炸响一声惊雷。
狂风与暴雨接踵而至,人群惊呼着躲避。
言琛像是早预料到了一般,拿出一把伞,给自己和广祝挡雨。
而在最前方,那个红袖与黑衣随着走动翻飞的人,丝毫没有被风雨干扰,风未惊动他的发梢,雨未沾湿他的衣角。
在人们眼中,纸君行至严家大门时,严家那块牌匾突然就掉了下来。
严家向来对自家占据着这古代传下来的府邸这件事沾沾自喜,特意打了块牌匾挂着,今日却悄无声息地掉下来,碎成一块一块的。
宁止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的眼中,红色的纸页正源源不断地从严家内院飞出。
“失控了……”他喃喃自语。
他飞身进入那纸页纷飞的深渊,终于得见福荫地纸扎铺的真容。
这竟是一间寻常的纸扎铺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纸扎,从豪车家畜到元宝纸钱应有尽有,独独没有纸人。
也不能说没有纸人,只能说没有不会活动的纸人。
毕竟红色捆扎带捆着的那几个,正在向纸人转变,或者说,正在显露本相。
而他们周围,围着不少纸人,动作笨拙,看得出来,他们饿了。
宁止走进铺子里,他们齐齐转过身来,带着诡异的笑容向他靠近。
他抬起手,红色的符文于他手中显现,离他最近的纸人当即像被水淋湿了一般,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宁止抬眼扫了剩余的纸人一眼,便震慑住了它们。
纸人失去了笑容,面露不甘地让开。
宁止端详着正在变化的这十二个纸人,思索片刻,手指一动,划断了捆扎带。
“梭梭……梭梭……”周围的纸人有的激动起来,大有看热闹的趋势。
宁止轻笑一声:“要的就是他们半疯不醒,不然我怎么能让他们说出真相呢?”
他挥了挥手,让听话的纸人把这几个人押出纸扎铺,找个地方关着。
末了,他皱眉看着失控的纸扎铺,再次抬手。
随着符咒从他指下流出汇成阵法,他脸上的红色裂纹再次外展,到阵法完全形成时,红色裂纹已完全裂成两条,半张嘴在右脸上若隐若现。
纸张不再乱飞时,这间纸扎铺看上去就很普通了。
因为他的封印,纸人全部撤出了这里 ,这里变得安静,也没那么阴森了。
宁止在柜台后坐下,翻翻找找,找出一本账本。
这账本和他的那本规则长得一模一样,翻开却是空白的。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宁止只好放弃,推开纸扎铺的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