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这里应该都是个很重要的地方,不应该这么普通才是。
宁止琢磨着这件事,回到了地面上,扫视了附近一圈,便注意到了角落的活人。
宁止走到他面前,示意纸人严慕退开。
“做个交易吧。”他蹲在老人身前,托腮笑着说,“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放你一条生路。”
老人“嗬嗬”两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种笑他刚刚才在纸人脸上见过,宁止直觉不好,刚伸出手,严禾的身体就爆开,纸屑漫天飞舞。
下一秒,纸屑全部静止,被强行拉回,凝成人形。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这里是纸城,没有污染,不见天日的纸城,既为纸人,何来死亡。”
严慕环顾四周,没看见有人来,余光看见宁止右脸上的嘴在动,即使变成了纸人,也打了个寒战。
宁止右脸的嘴在说话!
纸人恐惧地往后退去,恨不得变回活人,以免纸移动的娑娑声惊动宁止。
见宁止没有管他,他仓皇向外面逃跑。
此时,外面的风止了,雨却未停,还隐约带上了血腥味。
看热闹的人群已跑了个干净,只剩担忧的广祝和面色凝重的言琛。
言琛将伞交到广祝手中,拍了拍少年人的肩。
“言琛哥?”广祝愣愣地看着他。
“放心吧,不会有事。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走近。”言琛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谁,“不会有事。”
广祝看着言琛从伞下离开,另外撑起一把纸伞,走入雨中。
那雨先前是普通的雨水,不知何时起却显露出血色,到言琛行至门前,已完全变成血雨,言琛那纸伞拿出时是白的,现在已成了血红一片。
“言琛哥!你背后!”
广祝忽然在他身后大喊一声。
言琛一惊,回头见自己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一身黑白制服,戴着空白面具的人。
他没有撑伞,就这么站在雨中,竟半分不沾。
言琛有点犹豫:“【末裔】?”
末裔颔首:“回去吧,我来处理。”
言琛没动:“你要怎么处理?”
末裔嬉笑一声:“我又不会害他,现在还用不着你。”
言琛不得不让开,说到底,他只知道杀死鬼兽的办法。
唯一能让纸君清醒过来的,只有【末裔】,哪怕他时时刻刻都想杀死纸君。
末裔哼着小曲,消失在他眼前,转瞬便已站在房顶。
他低下头,碰巧看见了一个往外逃跑的纸人。
“哎呀呀……”
严慕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淋成了一个血人,只抱怨纸人的身子越发沉重。
直到某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身子非常轻快。
被水浸透了的纸人,稍一动便拦腰断开。
末裔移开目光,看向内院仰头的人。
宁止松开被他强行拉回来的老人,任由他再次化作纸屑,无光的眼睛与末裔对视。
末裔见他脸上的裂纹居然自己在合上,那张嘴还没完全出来就又被收了回去,疑惑地歪头。
“看样子,你那疯办法还真起效了啊。”
宁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着声音问道:“什么?”
“没什么。”末裔伸了个懒腰,“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可以不见你了。”
他转身便消失无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雨褪去了血色,渐渐变小。
宁止走出几步,疲惫地靠着一棵枯树坐下。
严禾的计划,说来还挺伟大的,他想复刻纸扎铺,让纸君永远沉眠不醒。
他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纸君的规则里一定要提一句朋友,现在他明白了。
这些人啊,口口声声说庇佑他们的纸君是朋友,背地里却觉得纸君地位比他们高,想把他拉下神坛。
这样的背叛,大概在肆区还没有变成空城时,就发生过一次了。
刚才严禾说时,他记忆里闪过了一些对应的片段。
肆区有一条河,融了纸君的血,所以才能庇护着肆区,受到的污染和规则的制约是几个区里最小的。
纸君努力保护着被规则污染的普通人,却因为一些贪婪的人,险些被连累困在纸城中。
不过纸君似乎也没报复回去,只是在规则里多写了这么一条,反倒被他拿来用了。
宁止长舒一口气,抬头看着依旧黑云堆积的天空。
折腾了这么久,才摸到点边缘。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那几个身份高的已经半疯了,逼问两句暗示一下,放他们出去以后,他们自己就会说出真相。
至于小辈,大概是和广祝在真实世界里结下过深仇大恨,不死不罢休的那种。
等到广祝好感度满,这个空城,也该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