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恐吓那些人?”
“他做到了,从那以后,我和妈妈的日子好过起来。”广愿深吸一口气,“可是将阿祝安葬在后院的那一日,妈妈说,是她背叛了爸爸,才把我们家害到如此境地。”
她的脸上,悲伤仍在,却并不深,那时几乎让她疯掉的事实,被七十年里轮回不知多少次的梦境戏得褪去了颜色。
她都有些记不清,那时自己是痛苦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了。
后来,母亲也自尽了,她也真的疯了,每天静悄悄地坐在种的小树下。
肆区的人每天都在减少,她浑然不觉,直到某一天,她知道这个世界只剩下寥寥几人。
她将哥哥的头颅取出,抱在怀里,躲在树下,就像小时候,在叁区那样。
可是她的哥哥啊,不忍妹妹化作树下枯骨,执念化作梦境,笼罩了整个肆区,这一梦,就是七十年。
哥哥想,妹妹那么难过,还是不要让她再经历这些了。
于是他将妹妹好好保护在心里,替她走了七十年的梦境轮回。
他们终于等来了阴云降下涤荡一切的大雨。
“纸君大人……”
宁止回过神来,垂下眼睛,让睫毛遮住眼底的难过。
“我很抱歉。”
他天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玩个游戏都能因为剧情抑郁很多天,更何况是活生生眼前的人。
言琛出口打破了沉默:“纸君,肆区背叛在先,险些毁了整个世界,永眠从来都不是你的选择。”
“我们报仇了。”广祝不明所以,还是说,“而且我和小愿都好好地站在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背叛?”广愿问道,“什么背叛?”
言琛看向宁止,宁止点了点头。
“纸君大人曾经放尽骨血,融入十个区的护城河。”言琛深吸一口气,“肆区是纸君大人的故乡,所以他选在了肆区为原点,肆区也得到了最强的庇护。”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哪怕纸君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力,依旧有人惦记他特殊的血肉。
“有人从护城河中窃取并提纯出了血,反过来企图控制纸君。”
言琛说完,看向纸君。
宁止正听得津津有味,见他不说了,试图思考,思考失败:“看我做什么?”
“我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后面的事我还没听他讲完,他就死了。”
“那你看我也没用,我哪里记得这些事。”宁止摊手。
“纸君大人,你不恨吗?”广祝愣愣地问。
宁止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揣着:“我又记不得,而且我活得比谁都长,哪有闲心去恨这恨那的。比起讨论这个,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怎么离开这里吧?”
“离开?”广愿和广祝对视一眼,眨了眨眼睛,好像不太能理解这句话。
“离开肆区啊。”宁止抬眼扫了两个茫然的人,预感不妙地问道,“你们从来没想过离开肆区吗?”
言琛朝他比划了两下,见宁止没看懂,只好努力做口型:规——则——
宁止这下看懂了,猛然意识到那是居民守则,本身就限制了原住民。
言琛见他明白了,便转移话题:“我出去找找还有没有能做饭的食材。”
宁止跟着起身:“我知道哪里有。”
广愿困惑地看着他们两个离开,转头问广祝:“阿祝,我们为什么没想过离开肆区?”
广祝很认真地说:“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了。”
宁止在门外听了这对话,向言琛一耸肩:“我说了,广祝已经摆脱规则了。”
言琛依旧眉头紧锁:“你手上的权柄本来就剩得不多了……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宁止一脸无辜,记忆里也没这段啊。
没说就是没有。
言琛拿他无可奈何,闷头就往前走。
“走反了。”宁止好心提醒,“那边怎么可能有食材。”
言琛眼皮又是一跳:“你那个方向是祠堂。”
宁止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我那里的贡品应该不会腐坏,就算取出来也就是变回普通的食物。”
言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是该吐槽拿贡品这件事还是该问这家伙怎么专想起一些没什么用的事,内心无数条弹幕飞过,最后憋屈地说:“行。”
“反正都是上供给我的,不吃白不吃。”宁止一锤定音。
除了找食物,宁止也是想再去看一眼那些规则,验证一下牌位还在不在。
顺带一提,食物不腐败也是他猜的,广祝是在祠堂上吊的,很有可能庇佑广愿的能力就是由此而来。
不是他自恋,实在是这种套路他见多了,如果是他自己,百分百会留个这种能力。
祠堂很特殊,不管是哪一重梦境,留下的痕迹都会保留,唯独烛火,灭了两次,又重新燃起,就像固定的复活点一样。
而烛火不灭,就永远会回到这里。
只有灭了烛火,规则才会出现,才能在谎言中找到离开的路。
宁止推开门,牌位果然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