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喧闹声。
姬无疾指尖向枕下探去,触到一件硬物,放下心来,扬声道:“有兰馨姐姐的前车之鉴,孙儿断不敢听姬成的话。”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姬家!你……”姬成的吼声骤然传来,又戛然而止。
若是往常,姬成怕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姬无疾推测,如今他怕是被自己这个“举人”的身份给压下了气焰。
姬老布满皱纹的红润脸庞顿时漾开喜色:“醒了?大娃,你这是醒了?好好好……”
姬无疾素来知晓祖父疼爱长子姬成,却极少见他这般唤其乳名,想来是喜极了的缘故。
姬老爷子朝门外望了一眼,又打量着姬无疾的神色,道:“倾儿,阿爷真不是骗你,方才你伯父还昏迷着,你看,说醒就醒了。”
姬无疾穿戴整齐,掀开罗帐:“阿爷,孙儿今日尚有要事,需回岚城一趟。”
说罢径直出房,来到院中,目光掠过院子里站着的姬成。
伯母正小心按揉着姬成脸上的淤青,姬成痛得低嘶一声,缓了缓才道:“贤侄,伯父方才是急糊涂了才失言,全因记挂二弟,伯父确是方才才醒,你问伯母便知。昨夜我被贼子重伤昏迷,今早竟无端大好了,一睁眼就赶来瞧二弟了。”
“我父亲呢?”姬无疾问。
“屋子里闷久了,冯垠带他出去了。”
姬无疾揣测,父亲不愿返回岚城,一是因官服、霉粮两桩事,二来也是念旧。而父亲正在气头上,既不想在院中面对姬成,又想留在老宅。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轻叹一声,不再停留,唤上伶俐与竹沥,三人一道返回岚城。
进城后,竹沥自去向师傅回话,姬无疾则与伶俐回到姬宅。
往日晌午,姬宅正门前总少不了拜访之人,虽多被阿满婉拒,仍有执着者徘徊不去,姬无疾进出只得走侧门。可今日远远望去,正门前却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姬无疾心下稍松,想来是阿满拒得多了,那些人便也不再执着。祖父往日总叮嘱他多结人脉、处事活络些,可他这些时日满心都是家中琐事,实在无暇应付这些往来应酬。
正要与伶俐一道去西厢房寻六娘,恰巧阿满从后院过来,姬无疾叫伶俐先行,从怀中取出个纸包递给阿满:“阿满,你瞧这粮食,与粮仓里那批霉变的赈灾粮是否相同?”
阿满连忙接过,小心打开纸包,仔细辨认片刻,抬头问道:“这粮从哪儿来的?”
“我在岚溪村丢了一样要紧物件,去柴房寻不见,便转到灶房。米缸里存着些粮,我问过厨子,他们如今吃的米都取自一号仓,那批赈灾粮当初也是从一号大仓调出的。后来我多方打听,确认一号仓所存的粮食,产地皆是同一处。”
阿满点头:“前几日府里施粥,我也听老爷与冯叔提过,赈灾粮正是从一号仓出的。”
姬扬名前往岚溪村前,曾将姬家在岚城的库房钥匙交予阿满保管,二人当即动身,一同赶往粮仓。
到了粮仓,阿满取来仓中霉粮,姬无疾则拿出从张家旧宅寻得的粮食,连同自岚溪村带回的那一包,将三样米粮摆在桌上,细细比对。
霉粮与好粮本就难辨,乍然看去竟无半分差别。二人耐着性子翻找半晌,竟真就在一口米缸里,寻得些尚未全霉的米粮,忙取出与那三包粮食比对。
阿满捻了一把,惊道:“少爷!这缸中的好粮,不是一号仓的粮,竟像是我在家乡吃过的粮种!”
姬无疾心头一紧。
二人细商过后,将不同来源的粮食分别标记收好,返回姬宅。
卧房里,姬无疾看向桌案,信纸上并未添新字。他寻遍屋内、梁上,一无所获,四下寂静,半分回应也无。
姬无疾心绪烦乱,正暗自气闷,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他心头一跳,几步抢到门前拉开房门,脱口唤道:“笛笛?”
“让你失望了,不是笛笛。”
姬无疾脸上的喜色顷刻褪去,肩头微微一塌,很快又觉出不妥,可也没有过多寒暄,拱手问道:“嵬兄,可知阿笛下落?”
阆嵬没好气地说道:“死不了,还活着。”
姬无疾的心猛地一提,又倏然一落。请阆嵬进屋,揪着一颗心等着阆嵬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