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成打量着他:“你爹昏睡不醒,去跟阿笛说,叫他再做几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姬无疾打断他,“若知此药何处购得,我自会托人寻访。”
姬成怒道:“你当真见死不救?”
“倾儿,养恩大过生恩啊。”姬大贵说道。
“孙儿明白,可那露确是父亲从京城购得。”姬无疾语气笃定,心下暗忖,回去定要寻小贤弟问个明白,绝不能让姬成知晓内情。
姬成恨恨道:“怎会如此!”
“是谁告诉你药是阿笛所制?”姬无疾追问。
姬成却踱着步子喃喃:“不该啊……”
“何为不该?”姬无疾疑窦丛生,突然就想到了那晚出现的老苟。
姬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贪婪:“阿笛在何处?他害你至此,只要交出那长生不老的东西,你爹醒了,我自然会替你说话,以后……”
姬大贵身子一颤:“还能长生不老?”
姬无疾面色一沉:“何来长生不老?”
他看着姬成与姬大贵祈盼的目光,又道:“阿笛自己都受了重伤,百年之内不会再露面。”
这本是糊弄姬成的话,可他却越说越心惊。
小贤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阆嵬说的,到底是什么?
无论有没有那灵丹妙药,都与姬成无关!
“百年?”姬成惊呼。
“正是。”姬无疾冷声道,“若非如此,他怎会迟迟不现身?你若打听到了药的来历,我即刻前去寻访。”
姬成满脸失望,语气越发不耐烦:“你又要去哪儿?不管你爹了?罢了!你们父子的事我管不着,老爷子病着,我这儿也留不得你们!”
姬无疾道:“今日我带父亲离去,往后,我便与岚溪村姬家再无半分牵扯!”
“倾儿!”姬大贵怒喝完又是一阵猛咳。
姬成却是肩头一松,如释重负,当即应道:“那凝露兑的水还剩几口,留给你们,路上好歹能保他无事。你莫要怪我,我做这些,全是为了姬家脸面!你生父当初选了那条路,就该料到你要受这些苦;你爹当年心软收养你,也该想到今日的麻烦。这些都是你们该受着的,轮不到我和老爷子受着。你走吧,我叫个人送你们。”
说罢便唤来一个名叫大壮的汉子。
姬无疾不顾姬大贵的高声劝阻,走进父亲屋中,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身影,心头竟涌上几分可悲的庆幸。
然而只是一瞬,下一刻便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绊马滩是走不得了,得绕路回城。
姬无疾背起姬扬名,大壮在前赶车,道路难行处,他便亲自背着。
大壮在前头喊:“姬公子,你来赶车,不难的,我来背老爷罢。”
“不必。”姬无疾低头擦拭眼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从未好好尽孝,如今更是连累父亲,如今竟连些体力活都干不好么?”
行至半途,脚下忽然一绊,姬无疾往前踉跄扑去,死死护住背上的父亲,锁骨处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鲜血顺着衣襟渗出,滴落在颈间玉坠之上。原来是锁骨下方扎进一根木刺。
一路辗转,遇到平坦路面便乘车,难行的路况便徒步跋涉,先出岚溪村,再绕崎岖山道,又穿过半个岚城,总算赶回了岚城姬家。
冯垠这几日回自家打理琐事,姬无疾决定守在正房,夜里也好随时起身查看父亲状况。
姬扬名依旧呼吸匀称,进食如常,偏是醒不过来,只像沉沉睡熟了一般。
姬无疾叫人去请了仝老爷子来诊视。
仝老爷子细细把了脉,又翻开姬扬名眼皮端详半晌,最后摇头道:“脉象平稳,肌理无损,一切如常。”
偏是这般“正常”,人却昏睡不醒,实在蹊跷。
夜里,姬无疾歇在正房外的仆人房,抬手抚向颈间玉坠,指尖触到温润光滑的玉面,只觉玉坠似比往日轻了些许。他能确定小贤弟不在附近,不然见他这般光景,定会现身相见。
谁知夜半醒来时,玉坠竟不知所踪,颈间只剩一根墨黑细绳松松绕着。姬无疾忙翻身寻找,正慌张检查着枕头被褥,忽闻院中传来了什么声响。他心头先是一喜,后又一沉,当即起身披衣查看。
小贤弟断不会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