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疾记挂着小贤弟,心里揪了一下。
伶俐看出自家少爷又惆怅了,挠了挠头。
姬无疾笑着说道:“不是他,是他的娃。”
“嗷?”阆石歪着脖子叫了声。
“啊?”伶俐长大了嘴巴。
姬无疾笑了起来,把阆石的来历简单说了。
伶俐松了口气。
夜里,约莫头天晚上的同一时辰,那“瘦麻秆”又牵着娃娃来敲门了。
那父子二人站门外吃着饼,姬无疾与阿满站在门内。
伶俐昨日便听说了此事,心里一直惦着,此时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
吃完了饼,“芝麻秆”搓着手,试探着开口:“少爷……能不能……赏点肉?娃好些日子没沾荤腥了。”
姬无疾与阿满对视一眼。
阿满转身回院,不久捧出两只卤鸡腿。“芝麻秆”接过去,又是一番作揖道谢,搂着孩子匆匆离去了。
姬无疾心里清楚,这般施舍终非长久之计,打算下次问明情况,看有没有旁的出路。
第三夜,同一时辰,那汉子果然又立在了门外。
伶俐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提着灯笼不满道:“一天天的叫人睡不安稳,真把这儿当自家灶房了?说来就来,不分时候!”
这时,娃娃气色比前两日好了些,脆生生道:“哥哥放心,我们夜里来,人家就不知道了,我跟爹也绝不告诉别人!”
“芝麻秆”连忙附和:“对对,夜里来也是为少爷着想,绝不给少爷添麻烦!”
伶俐惊了:“嘿?”
姬无疾看着娃娃纯真的模样,问道:“为何不愿告诉别人?”
娃娃歪着头:“要是旁人都知道了,来的人多了,你们说不定就不给了——我跟爹上哪儿找吃的呀?”
稚嫩的童音,话里却是带着大人似的腔调,显然是平日听多了大人的念叨。
“芝麻秆”嘴里还塞着鸡腿,想拦已来不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姬无疾看向他,语气平淡道:“明日不必再来了……”
“少爷!”不等姬无疾说完,“芝麻杆”猛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急道,“娃娃的玩笑话,怎能当真!”
白日里到姬家讨饭的自然不少,可大多时候,姬家大门都是关着的,久了,那些人便都去粥棚守着领救济粥了。
伶俐气得胸口起伏着:“和孩子没关系!明日你可别再来了!”
“瘦麻秆”吞了嘴里的肉,梗着脖子嚷道:“你一个下人,凭啥插话?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姬无疾眼色一沉,冷声道:“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教训。”
“瘦麻秆”讨了个没趣,鼻子里闷哼一声,悻悻地抱着孩子走了。
谁知当夜三更,那汉子竟又来了,只这回他是一个人来的,语气急切:“姬少爷,发发善心!俺家老娘起疹子了,烧得滚烫!听说您先前也起过这疹子,好得极快,可有什么灵药?”
姬无疾顿生警惕之心,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先前的确起过疹子,去药铺抓了药。”
汉子不肯罢休,缠磨半晌,见姬无疾不为所动,突然拔高嗓音:“你别糊弄我!药铺的竹沥前两天也起过红疹,今日就好了,旁人都说是在缥缈楼吃过你给的药才好得这么快的!”
姬无疾眉头一皱,耐着性子劝道:“带老人去药铺诊治,遵医嘱用药自会好转,莫要轻信传言。”
“我家里老娘不只起了疹子,还头昏脑胀,隔壁家的这毛病一出,没两天人就没了,姬公子,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描述的,竟与姬无疾当时的症状类似。姬无疾便道:“这病看似凶猛,实则去药铺抓几副药就能好。”
谁知那“芝麻秆”竟撒起泼来,赖在门前不肯走,唾沫星子横飞:“姬公子,你爹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你虽说是抱养的,可怎么说也该坏不到哪里去!家里老娘难受得直哭,受不了哇!你既有灵药救人,怎能见死不救?传出去旁人定说你心狠,辱没你爹的名声!你爹是倒了,可积善之家的名头你得为他保住!你今儿黑不拿药,我是肯定不会走的!”
那汉子说话间,口水都溅到了跟前,姬无疾本就没了耐心,见状更是满脸嫌弃,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他再好的性子,此刻也被磨得生出怒意,懒得多言,吩咐阿满把人强行打发走。
谁料那汉子蛮劲上来,死活不肯挪步,还在门前撒泼叫嚷。姬无疾抹了一把脸上沾到的唾沫星子,再也忍耐不住,厉声骂道:“不会走就滚!”
阿满费了些力气才将那撒泼的汉子撵走。姬无疾回屋洗漱了一番,方才躺下歇息。
可刚合眼没多久,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嚷,夹杂着叫骂、争执与杂乱的脚步声,声势愈来愈响,竟隐隐裹挟着砸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