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捕头的话,是……是……李员外家的。”有围观者靠近了些,将方才的一幕细细说来。
衙役们查验现场,低声交换了几句。那捕头眉头紧锁,转向众人:“相关人员随我们回衙门问话。闲杂人等散了!”
方才嚷着要闯门的人急喊:“不能带阿笛与姬公子!人是冯垠杀的,与他们无关!”
捕头喝道:“人命关天,必须带回去细审!尔等莫再围聚生事!”
“我们不是生事!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安的什么心!”
一名衙役惊道:“这话怎么说的!我等奉命办案,时间还由得你这个看热闹的挑?”
又有人喊:“办案就办案,阿笛得留下!”
小贤弟依旧静立着,只风帽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有人高声道:“知州大人来了!”
围观众人自动分出一条道来。只见一顶官轿落地,知州大人稳步走出。
姬无疾定睛望去,见知州淳于正身后竟还跟着李老爷与一名男子。
知州淳于正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喝问:“为何在此聚众滋事?”
捕头正要回禀。有人指着瘫坐在地上的“芝麻杆”,抢答:“大人,是这人说姬公子家有救命良药,我们才来求药的!”
淳于正目光一凛:“求药怎会闹出人命?”
捕头低声禀报了冯垠杀人之事及尸首身份。
一围观者忍不住插话:“人是冯垠杀的!”
李老爷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疑惑:“冯垠是何人?”
那人答道:“是姬家从前的护卫。”
淳于正走近,听完众人描述,指向那麻秆:“先将此人,连同地上尸首,一并带回衙门。姬家主仆带回去问话。”
人群中又有人喊:“姬无疾能去,阿笛不能去!他刚刚现身,与此事无关!”
淳于正冷声道:“姬家所有人等,皆需带回衙门问话。”
淳于正此人,姬无疾早先从父亲口中略知一二,据说是为官清廉,性子颇为固执。
姬无疾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明鉴,家父身体抱恙,需静养调理。事发时姬家在场的只有我与家仆李灵。众人皆可作证,大人若要带人回衙问话,只带我二人便是。这些聚众闹事者堵在我家门前,搅扰生事,还望知州大人做主,还姬宅一个清静。”
淳于正确认过后,略一颔首,正要开口,就听李老爷缓缓说道:“大人,这位姬公子老夫识得,为人端方。灵丹妙药之说,怕是以讹传讹,祸乱人心。”
那“芝麻秆”一听,嘶声喊道:“姬无疾身上有妖器,姬家户卫阿笛是妖兽!还有灵丹妙药!”
李老爷微微挑眉:“何以见得?”
“芝麻杆”大喊:“他的手不是人手!脱他手衣!”
淳于正即刻道:“即便形貌异于常人,亦是生命,不可随意处置。若是野兽,至多驱逐出城,遣返山林,以免惊扰百姓。”
姬无疾心下一松,看向小贤弟。两人隔着人群相望。
人群中有人急喊:“大人,放不得啊,岚城连番灾祸都是这妖兽带来的,怎能轻易放走!”
淳于正抬眼:“此话从何说起?”
姬无疾见淳于正似有动摇,心头一紧,抢声道:“大人,此等荒诞谣言,万不可轻信!”
“姬无疾自然向着他说话,这妖兽本就是他家的!”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李老爷身旁那名男子始终沉默着,目光锁在小贤弟的身上。
小贤弟一字一字道:“所以,诸位是铁了心,要让我来背下岚城受灾这口黑锅?”
话音落下,小贤弟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姬无疾的身上。
“姬公子。”
恭敬而陌生的称呼,使得姬无疾僵在原地,几乎忘记呼吸。
小贤弟拱手行礼,再抬头时,眼底是一片决绝,一字一句问道:“姬公子曾说过,若是我被人欺负了,可来寻岚城的姬公子。此话当真?”
姬无疾哑着嗓子回应:“自然。”
“若是……欺负人的是令尊呢?”小贤弟语气冰冷,眼中却没有一丝恨意。
姬无疾脸上先掠过一丝茫然,继而恍然,最后被浓烈的心疼尽数覆没。
没等他开口,围观众人已先一步炸开了锅。
“姬员外要杀他?”
“姬员外大义灭亲?”
伶俐从他身后冲出,急得声音变了调:“阿笛!你怎能这样冤枉老爷!少爷他……他……”
小贤弟脸上掠过一丝极痛楚的神色,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有离得近的大喊:“这妖物受伤了!肯定是姬员外做的!大伙儿别怕!他撑不住了,现在正是要他将功补过的好时机!”
受伤了?!
姬无疾心头剧震,急声喊道:“阿笛从未作恶!他也是人!是一条生命——大人!”
淳于正却静立不动,面色沉凝如水。
恰在此时,一名衙役匆匆挤进人群,急报道:“大人,不好了!李员外家遣人来报,李员外突然暴毙,疑是遭人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