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说话的二人立在院中,神色各异。
姬无疾看向凌兰约,语气平淡:“兰约,隔墙有耳,声量……可放小些。”
凌兰约的面颊刷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无疾,你……还好罢。”
“他好什么?”戈弩站在一旁,唇角勾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无疾公子,你都听见了?”
姬无疾没有接话,只沉声道:“你若知道什么,我们合作。”
“合作?”戈弩挑了挑眉。
“是。”姬无疾神色坦荡,目光直视着他。
戈弩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你家阿笛也曾说要与我合作。霉粮的事,阿笛之前也在查,他怕你身陷险境,才一直瞒着你。”
言罢,他转身入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账本,随手抛给姬无疾。
姬无疾接住,低头翻开,细细翻阅着,眉头渐渐蹙起。
戈弩道:“你若真想查到底,便去安顺府。”
几日后,消息传出,安顺府李家少爷偏爱姬无疾的字画,姬公子便赴了安顺府,成了李家座上宾。
眼红的、等着看笑话的,都伸长了脖子瞧着;也有担忧的、挂念的,暗暗盼着他能平安。
正启十八年,雨水远少于往年。百姓皆道,妖兽已除,往后定能风调雨顺。
正启十九年,雨水更是稀缺,人人都以为,连年灾厄总算到头了。
五月无雨,六月无雨,七月将尽,田地干裂。
可日子一日日熬过,天上依旧万里无云,半点雨意都无,人们渐渐惶惶不安。
安顺府李家再次捐粮捐物,李家大老爷亲自到岚城协助岚城衙门放粮,设棚施粥。
姬无疾亦频繁往返于岚城与安顺府。
不久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老爷——那位安顺府首富,竟昏死在了岚城张家旧宅。
据说,是中了请君入瓮之计。被人引至棺木,趁其不备,合上棺盖,将其困于其中。
那日之后,李老爷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时,竟大喊着要长生不老。
李家请遍了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一时间,城中议论纷纷。
有人说李老爷是积劳成疾,活活累垮的;有人说张家旧宅不干净,冲撞了什么;还有人说,这事儿悬乎得很,指不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所有事便都落到了李家二爷那里。
不过几日,姬员外家霉粮一事再次被翻了出来。
很快查明:安顺府一处粮仓管事的仓大使擅离职守,导致粮仓进了水,怕被追究责任,便在岚城两个员外家开仓放粮时,趁机将粮掉了包。
姬扬名发放霉粮的污名,终于被洗清。
然而姬扬名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竟没有一丝喜色。
姬无疾也是一脸的平静无波。
“阿满。”姬无疾站在小院中,嗓音低沉沙哑,“这些日子,我在安顺府暗查霉粮旧案。越查越清楚,诸多内情,包括那晚众人围堵寻衅的始作俑者,淳于正一直都心知肚明。只因牵涉到能给他银两的人,而他又有求于人,便装聋作哑。”
阿满迟疑道:“公子是说,知州大人?”
“是。”姬无疾望向窗外,目光空茫,“那些龌龊,他一清二楚。这两年间,他一直在寻求安顺府的银两支持,想建水利,修渠堰备旱涝,对某些人的图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阿满沉默良久,轻声问道:“公子,打算如何做?”
姬无疾默然不语。
“我不知道。”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体恤岚城百姓的是他,包庇纵容的也是他,他做的善事是真,我查到的那些也是真。”
阿满静静望着他。
姬无疾眼底尽是茫然无措:“我,不知道该如何走了。”
大雪时节,岚溪村。
岚溪村姬家当家的,姬成,要纳妾冲喜。
当日,村里出现了一支三人组成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
有人纳闷:
“不是说小妾跟人跑了吗?又寻回了?”
“纳妾还要迎亲?”
知情的回道:“这可不是姬成纳妾,是有人成亲,迎娶正妻。”
“谁成亲?”
“姬无疾。”
“姬无疾?姬无疾竟然要成亲了?新妇是谁家的?”
“新妇是哪家的不晓得,只晓得名字,怪英气的,我瞧见迎亲牌子写的,叫……什么肃。”
有人纠正道:“那不念‘肃’,那是——‘啸’。”
……
很快,岚溪村姬家老宅传出话来——已将姬无疾彻底逐出姬家,不得再入姬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