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雪也比往年更大些。
山下,众人欢呼:瑞雪兆丰年啊!
山上,姬无疾一袭大红喜服,立在一棵参天古树下。
上次,就是在这里,他将小贤弟的身体交给了阆嵬。
姬无疾附身扒开眼前的积雪,拿起包裹钻进空心的古树里,回身望向树外,轻声道:“有劳程大哥相送至此,天寒地冻,你且先回罢,姐姐和小宝还在家里盼你。”
程雷鸣看着飘飞的鹅毛大雪,长叹一声:“你也知道天寒地冻,一个人在此,哪里受得了。”
姬无疾打量着树洞内壁,开始清扫这方寸之地:“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座山,那座山从不为外人所知,还是不打扰了。他当时是在这里……这里……”
他说的艰难:“若他的魂魄在此,定会看到我的,我一个人待会儿再下山。”
雪越落越大,风如刀割,树洞里那一抹红格外扎眼,见他态度坚决,程雷鸣轻叹一声,不再强求:“莫要久留,千万保重。”
程雷鸣走后,姬无疾靠在树洞内壁,拿出迎亲牌子。
“阆小贤弟,无疾哥哥给你取了字了,””他自言自语着,“你说只要是无疾哥哥取的,你都会喜欢。我给你取的字,你喜欢么?”
他轻抚着婚书,在这冰天雪地里,声音是极致的温和:“你跟着无疾哥哥,不得随心而活,不敢放声长啸,只得处处遮掩隐忍,受尽万般苦楚。往后,你尽管恣意长啸罢。”
“风雪为媒,天地为证。”取出酒壶,缓缓斟满两杯,他温声道,“阆啸,该饮合卺酒了。”
烈酒入喉,身上暖了些,终是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小啸啊,我常听人说,姬家无疾,郎艳独绝,哈哈哈……”
他似乎笑得开怀,嗓音却低哑婉转,被这杯泛着咸味的喜酒浸得凄切:“又谁知,阆家小啸,才真是世无其二……”
笑声渐渐止了。
他盯着杯底那一点残酒,忽问:“是哪里错了?到底是哪里错了?”
天地之间,唯有风雪呼号。
“有什么用……我又能护得了谁……”他的声音发颤,再也控制不住,大颗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落杯中,“是哪里错了?小贤弟,你故意说那些话的对不对,你怕连累我……”
新婚之夜,新郎拥着自己,醉倒在孤身一人的洞房里,醉卧在漫天风雪中。
恍惚间,远处似乎站着一个人。
是阿笛吗?
他缓缓睁大双眼。
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似乎是小贤弟的模样。
眼前的人痴痴地望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万千痛楚堵在喉间。是阿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