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雕刻了自己的双手;
若不是他自己找死,一般人伤不了他;
他为了让你这无疾哥哥能得长生,当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阆嵬说过的话,一遍遍在姬无疾心头碾过。
小贤弟到底做了什么!
阆嵬!阆嵬定然知晓!这世上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小贤弟究竟做了什么!
日思夜想,撕心裂肺地念了这么久,此刻,姬无疾几乎是带着恨意的:小贤弟……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人人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也要求得的长生,若真落到我身上,我该感激涕零,还是恨你入骨?你会怪我不知好歹吗?
姬无疾呆坐在窗前——这是生父生母的旧居。
他还记得,当年是门伯寻机带他过来,告诉他身世,叫他见了母亲。
他记得清清楚楚,母亲撑着病体,把门伯一顿痛骂,叫他少管闲事。
那时的门伯,在人前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战战兢兢,畏畏缩缩。
彼时,他还觉得母亲有些过分了。
后来门伯问他想不想救母亲,他说想。于是两人便一起进了深山,去寻门伯所说的“仙人”。
姬无疾望着窗外,眉头渐渐拧紧。
门伯为何要带一个孩子进山寻“仙人”?
他细细回想当年的种种细节,心里猛地一惊:难道当年,门伯压根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回来?
若不是在山中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小贤弟,若不是那孩子牵住了他,他恐怕仍会继续往踩着积雪往深山里走。
小贤弟啊……小贤弟……
姬无疾失魂落魄地坐在窗前,久久未动。
阆嵬没等到,姬无疾先等来了小贼。
贼是五更天到的。
姬无疾尚未入眠,院子里刚有响动,他便察觉到了。
那小贼最初蹑手蹑脚,后来胆大得简直不像是贼,怕是比在自家还要张狂:“娘的!别说灵丹妙药了,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翻箱倒柜的声音大了起来,小贼气急败坏地骂着:“娘的!啥破玩意儿……”
骂完冷笑一声:“这小白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贼猛地回头,见一道颀长身影披散着长发,从暗处缓缓走出来。月光洒落在那人身上,一袭红衣,一张艳鬼般魅惑的脸。
小贼愣了一瞬,继而笑了:“姬无疾,我今儿心情好,也不揍你,你就……”
姬无疾没有停下,一步步缓缓走近。
小贼被他那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嘴上却不肯认怂:“小白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姬无疾退后了几步。
小贼当他怕了,嘴上愈发没个把门的,得寸进尺起来:“就算灵丹妙药的传言是假,总该有几件值钱的玩意儿吧?你不是在首富家待了几年吗,能没捞着什么好处?还是说人家李家的少爷,更喜欢母的?”
“啊啊啊啊——!”
小贼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震慑住,还未回过神来,迎头就是一闷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雨点般的拳脚已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没有人打得过一个不怕死的人。
小贼被不要命的姬无疾一顿狠揍,蜷着身子骂娘,最后竟带上了哭腔:“你……疯……你他娘的疯……姬无疾杀人啦——!”
很快,有邻里提着灯笼过来,连戏园子新的看门人都赶了过来,站在门口看好戏。
曾经温润如玉的佳公子,此刻仍在嘶吼着,一下一下往下猛砸着。
最终还是那个戏园子的看门人将贼人从姬无疾手下救了出来。
贼人被扭送到官府,姬无疾录供归来后便扑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晚,夜色深沉,院里忽然又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姬无疾怒气冲冲推门而出,竟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跪在院中。
冯垠。
黑影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院中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少爷,求您回姬家吧,老爷不说,实则日日盼着您回家。”
姬无疾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冯垠也不起身,就那样跪着。
不多时,伶俐也寻了来。他进了门,先是一惊,到看清了地上跪着的人之后,眼眶微红,半晌才低声唤道:“少爷,老爷整宿整宿看你的字画,我估摸,他是想你了。”
姬无疾沉默着。
伶俐忍不住道:“少爷,你与老爷,哪有隔夜仇呢?你为老爷去李家涉险,他暗中安排人护着你,夜里又叫人守在这园子外,只昨夜里没来守着,就来了贼了。”
姬无疾这才想到,这破旧的房子几次招贼,都恰巧有人路过,可不单是巧合。
“心里明明记挂着,有什么隔夜仇啊……”
冯垠打断他:“伶俐,回去照看老爷。今夜我会把少爷带回去。”
伶俐面上一喜,看了看姬无疾,又看了看冯垠,点头道:“那我回去告诉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