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如风卷野火,瞬间席卷方圆数百里。
不过数日,岚城、岚州下辖各县镇,乃至安顺府,人人都在谈论这场荒诞的仪式。
洗污浊,是岚州本已淘汰的古老旧俗,是针对“三失”之人。
所谓三失,乃“失德、失贞、失常”。需将肉身涤荡,洗清浊气。
至于如何洗法,众说纷纭,皆透着浩然正气的残忍。
此时,岚城中一个名为洁事堂的组织悄然浮出水面。堂主单名一个“洁”字,世人皆称其为洁主事。
坊间传言,此人不过三四十岁年纪,声望却颇高,平日更是多行善举、广积阴德,行事处事,一向以“以德服人”为宗旨。
洁主事更是四处奔走,先是说动了西城的节妇程老夫人与岚城罗氏票号的罗善人,又拉拢了几位城中士绅,一道恳请官府出面,予以支持。
知州淳于正极力反对。
洁主事借岚城民众的恐慌心理,大肆宣扬,身后站着的,是那些自以为看清真相、实则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众人。一时间声浪滔天,势不可挡。淳于正最终以“治理不当”为由,引咎辞职。
新任知州从邻县调任而来,畏于民情汹涌,便草草准了此事。
知州大人以示公允,特委派程老夫人、罗善人与几位声望颇高的士绅初步拟定那所谓的清洗名册,交由洁事堂堂主定夺后,再呈送衙门批复。
消息传开,岚城上下人心惶惶。
家家户户都在暗中打探,生怕自家有人被列入三失名册。那不是清洗,是永世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陆续有人叩开洁主事家的大门。
自然也有叩不开的。
不过几日,望岫河上陆续飘起浮尸。
有被人强行推入水中的,有不堪流言指指点点的,无数人在恐惧与逼迫之下,被迫叩开了地府的大门。
白日里,姬无疾陪父亲看书、饮茶,听父亲说些旧事,父子二人相处得是前所未有的融洽。到了夜晚,他便将自己关在屋内,执笔不停。
曾有老友来访,叫姬扬名提前去堂主那里打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姬扬名道:“为何要去?我若去打点了,才是污了我姬家!”
一日,姬无疾铺开宣纸,提笔作画,画的是一片冰天雪地。
白的是纸,灰的便只能是雪。
将要落款时,伶俐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少爷不好了!外头说老爷他……他去血谏了……他……”
话未说完,已嚎啕大哭起来。
姬无疾握笔的手抵上桌面。
素白纸上洇开刺目鲜红,宛如雪中骤然绽放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