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一片死寂。
僵持不下之际,洁主事咬牙,自己扬声附和:“望岫汤汤——”
身后洁事堂堂众,只得不情不愿、稀稀拉拉地跟着念。
何守义继续领诵,白衣在风里猎猎作响:
“望岫汤汤,薄污我衣。望岫洋洋,薄污我皮。”
“三失”众人依旧无人应和。洁事堂的人只得勉强跟念,声音零落不堪。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三失”人群中响起,压过零落的诵念,清脆,纯亮,空灵,如泣如诉:
“望岫汤汤,薄污尔衣。
望岫洋洋,薄污尔皮。
月色沉沉,乃乌云蔽。
我身皎皎,尔目浊兮。
我目澄澄,尔口污兮。
我口喁喁兮,尔声鸮鸮。”
听到此处,洁主事猛然扬手制止。洁事堂成员稀稀拉拉的诵声也戛然而止,场中一时寂静无声。
人群中,忽然有人嘶声大喊:“六娘!阿满,是六娘!”
有人私语:“那不是张家的丫鬟六娘吗?专伺候那个瘸腿少爷的,她不是上吊了?”
“没死,疯了!她爹娘嫌丢人,将她藏起来了!”
“她还敢抛头露面?”
“敢什么,这不是被抓来的?”
一人压低声音说道:“就她那把子力气,说不准还真没叫张进占着什么大的便宜,我听说身子是反正叫人给看了,这也够受的了,哎呀这事儿说不准,现在婆家都难找!”
“身子叫外人看了还找什么婆家!”
“是啊,疯了疯了竟又叫姬无疾给看上了,又去给人当丫鬟去了,说是丫鬟——诶?不对,姬无疾不是喜欢男人吗——哎,你们看,这看着也不疯啊!”
“都给我闭嘴!还不是你们平日里说多了!”一人大喝,振臂高呼,“唱啊!跟着唱!三失的家人,他们品性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最是清楚,若是做了坏事,自有衙门的人来管,用不着那些不清不楚毫不相干的人来评判!望岫汤汤,薄污尔衣!”
六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清亮如初:“望岫洋洋,薄污尔皮……”
仿佛被这一声点燃,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望岫汤汤,薄污尔衣!”
“望岫洋洋,薄污尔皮!”
“月色沉沉,乃乌云蔽!”
“我身皎皎,尔目浊兮!”
“我目澄澄,尔口污兮!”
“我口喁喁兮,尔声鸮鸮!”
六娘声落。
领诵人立在原地,白衣翻飞,声如裂帛:
瓮中无米,诉之于田。
田中无粟,望之于天。
天无雨露,引渠溯源。
天地万物,濡沫其间。
万众攘攘,望岫泱泱。
空待银河,来灌我田?
一声起,百声应,暗夜星火,终成燎原之势。那声音是数百人的嘶吼,如洪流汇聚,如怒涛拍案,一浪高过一浪,碾碎零星的窃窃私语。
洁事堂众人望着那渐渐沸腾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洁主事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洗污浊”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