璆山脚下,通灵村。
通袅喊:“通逍回来了?”
二大爷颠颠儿地跑出去迎接。
通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威风都快成老威风了。”
下一秒,阆石从屋里冲了出来:“什么!”
姬无疾也已冲了出来。
通逍头也没抬:“喊什么喊,有本事打一架!”
通芷走出来:“姐姐。”
阆石声音都劈了:“小威风在哪儿?”
二大爷仰头看他。
阆石愣了会儿:“……我操!”
二大爷:“你看你。”
阆石咆哮:“小威风不是狗吗?!!”
二大爷:“对啊,我也纳闷呢。”
通袅:“噗!别看我,这是我族不外传的机密!”
阆石又朝向二大爷:“那你不会汪汪?”
二大爷:“我会啊,我学杂了啊!”
阆石:“那你说,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发生了何事?”
二大爷:“你挂墙上了。”
阆石:“……”
阆石:“不早说!”
二大爷:“我说过啊。”
阆石:“你何时说过了!”
二大爷:“我刚会说人话的时候就说了啊。我说我以前是小威风,现在是老威风,二大爷听着更威风,就叫二大爷吧。你说威风你个头。”
阆石:“……”
二大爷:“你哭啦?”
阆石别过脸:“哭你个头!”
可哭了的,又何止阆石一人呢。
通逍向阆石投送一道嫌弃的目光。
“拿了你们地界一个果子,赔了我两个族人,我还险些被关起来,”通逍似乎有些自来熟,说话间朝着姬无疾抱拳一礼,“是谁亏了?”
姬无疾正看着“二大爷”,阆啸正给人擦着眼泪。
阆石哭得没人管:“可第二颗果子长成时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
通逍:“果子又没给你二大爷,我自己吃的!”
阆石一吸鼻子:“你又用不着!”
通逍:“这你就管不着了!”
这个管不着,饭还是得管的。
招待了客人之后,姬无疾和阆啸回城,一同去探望成六青。太奶已先行一步。
成六青住进了疗养院。
两人到的时候,一波探望过的人正往外走。他们议论着,也不背着人,感叹成六青突然就老了。
有幸灾乐祸的,有叹惋的,殊不知他们口中那人,已经变换着身份年轻了许多年。
年轻的太奶走在人群最后,面上看不出喜悲。见了姬无疾和阆啸,只淡淡道:“我先回了。”
屋内,一白发苍苍的老者靠在护理床上,毛巾遮住了整张脸。
来了探望者,成六青像是没有觉察,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人提着壶清茶,从里间走出。
姬无疾抬眼望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更不知太奶刚才是怎么称呼他的。
程雷鸣提着壶的手一晃。
“小绍,”他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成六青仍是一动不动。
姬无疾还记得成六青年轻时的样子,那是太奶喜欢的模样。
程雷鸣带他们到了客厅,端了茶水招待两位客人。
姬无疾将茶盅攥在手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程绍一直很想你。”
程雷鸣低下头,没有说话。
姬无疾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雷鸣没有直接回答,只低声道:“我替小宝向你道歉,你对他有恩,他却这么对你。”
姬无疾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他真是小宝?长得像姐姐。”
“对,他就是小宝,像他母亲。”程雷鸣说,“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太奶曾给他服用过两次长寿丹。”
他饮了口茶,继续说道:“当年我与你姐姐揣摩着你的心思,决定先把你安置在与阆啸拜堂的树洞里,再拜托阆嵬将你与阿笛放在一处。后来我们在岚城偶遇阆嵬,向他说了这件事,之后我与你姐姐再次上山,发现你的尸身已经不见了。我们推测,必定是被阆嵬接走了。过了些年,兰馨因病走了,已经成年的小宝在山里失踪,我一个人上了山,在那棵古树的枝桠上远眺,想看看能不能寻到小宝。也许是坐得太久,竟然被古树渗出的汁液层层裹住,渐渐陷入沉眠。那树液层层凝结,与树皮一色,竟没有人发觉。”
“我醒来后,古木枝叶茂密,树洞里竟躺着一个婴孩。我便将他抱走,取名程绍。走到山下,才发现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等你长大之后,我看你眉眼与姬无疾愈发相似,才惊觉,你就是他。我猜想那不是一般的古树。后来我好奇之下想再去查看,竟然再也找不到进山的入口了。有一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很像小宝的人,经过探查发现小宝还在,而你已经长大成人,我便……离开了你。我开始试图接近他,他早已经忘了我的模样,而我发现他对长生执念极深,想到先前的事,我决定隐瞒身份,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说他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梦见了父亲和母亲……”
“小绍,我原本想着,我离开对大家都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刚才……咳,刚才,你太奶说你那段日子……”
姬无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程绍那段日子,过得很痛苦。有些事本可以好好说清楚,否则,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会备受煎熬。”
程雷鸣垂下眼:“小绍,都是我考虑不周。”
姬无疾看着他,语气平缓而认真:“无论如何,谢谢您。”
起身告辞时,他看到成六青正面朝窗外,或许已经将毛巾拿了下来。
他们没有再去见成六青。
疗养院门口,迎面遇上一人。
姬无疾抬头,愣了一下。
沈行。
沈行也怔了怔:“阿少?”
姬无疾是阿少的时候见过沈行,对他的情况只了解一些,沈行的公司经营不善,常去找申九。
沈行问:“有空吗?”
姬无疾不答,反问:“叔叔有什么事?”
沈行:“那个……总觉得你跟我一个朋友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