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看见孟秦书晕倒,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刚拨开人群,就被一个男人撞开。那人反应极快,已经将倒在地上的孟秦书打横抱起,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直奔抢救室。
孟秦书被送进抢救室后,顾远只能站在一旁。那位戴着口罩、自称是她家属的男士在医生询问病史时,对每一项提问都对答如流。
原来孟秦书患有重度抑郁障碍,还真是看不出来。平时在荧幕上,她是那样明媚光鲜。
抢救室的医生很快出来,初步排除了基础疾病与低血糖的可能。根据那位男士提供的病史及一系列症状,初步推断为抑郁症急性发作。
顾远对心理疾病了解不深,只知道这类病症往往与心理承受的压力有关。想来也是,常听说明星光鲜背后实则压力巨大。娱乐圈本就复杂,加上高曝光度,一点小错都可能被十倍百倍地放大,这确实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压环境。
医生建议观察给收了急诊住院,顾远目送那个男的把孟秦书抱去急诊病房,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走出急诊大厅,拐进一处安静的楼梯间,拨通了靳子煜的电话。
孟秦书崩溃晕倒,多少是因他那番话而起。可另一个被他为之不平的当事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告诉子煜,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告诉他,来与不来便由他自己决定。
况且,顾远能感觉到,子煜心里其实还放不下孟秦书。若他真的来了,亲眼看见她身边已有那位‘家属’,或许反而能真正放下。
接到电话的靳子煜果然急了,既是顾远告诉他有个男人陪在她身边,靳子煜仍是向他要了具体的地址。
……
被胃火灼得难受极了。
那火苗还在不断往上窜,胃壁、心口、喉咙,所到之处一片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孟秦书难受地扭动身体,发出痛吟。
“医生,快看看她!”
池俊带着两名医生匆匆赶回病房。他们刚接近病床,孟秦书猛地坐了起来,喉咙艰难地滚动着,还未睁眼,头便向左一歪,“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溅在碧绿色的床头柜上,绽开刺目的红。
“阿漓!”池俊惊呼。
随后孟秦书向后倒回枕头上,微微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主任医生俯身做初步检查,池俊靠不过去,只能在一旁焦急等着。
不是说她晕倒只是压力过大导致的躯体化症状吗?怎么还吐血了?
“孟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轻声问。
孟秦书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医生,嗓音嘶哑:“我……在医院里?”
见她神志渐清,医生有了判断,朝她点点头,转身对池俊说:“咳嗽应该是被血呛到了,你看她现在脸色好多了……还是之前的问题引起的急性胃黏膜出血。不放心的话,可以带她再做两项检查。”
池俊连忙看向孟秦书。
她脸上的绯红正渐渐褪去,染着血迹的嘴唇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
脸色确实比刚才好多了。池俊松了口气,可就在他收回视线时,瞥见敞开的病房门外,出现了一道眼熟的高瘦身影。
“咚——”手杖点地。
池俊眼神一凛,余光里孟秦书的神情也凝住了,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可一想起刚才孟秦书昏迷中一直喃喃喊着子煜、反复道歉的模样,他心底那团火又猛地窜了上来。
他蓦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靳子煜迈出第二步之前,挡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平视着对方。
口罩上那双眼睛充满敌意。
“她还好吗?”靳子煜将目光投向门上嵌着的玻璃,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床尾。
池俊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过去说。”
靳子煜收回视线,拄着手杖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呼叫铃断续作响,护士匆忙的脚步声与来往家属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反而让一声声“咚——咚”的手杖击地声,不那么突出了。
到了地方,池俊转过身,背倚着后面的不锈钢护栏,但看慢吞吞转身的靳子煜。
他的眼睛像扫描仪,先扫过靳子煜右脚上的黑色运动鞋,在顺着黑色休闲裤裤腿一路往上,最终迎上男人温淡的双眼。
“靳老师。”池俊思索了下,微笑:“冒昧问下,您的腿?”
他一直以为这位靳老师的腿只是受伤了,但刚才他转身时候,右腿动作很生涩,就好像那不是他的腿......
“是义肢。”靳子煜语气淡淡,眼中温和未减。
池俊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为自己唐突的发问浮起歉意:“抱歉。”
“没关系,”靳子煜说,“它并不妨碍我站在这里。”
口罩下的唇角微微一提,池俊道:“据我所知,您和南寒分手很多年了。您特地跑这一趟是——”他故意只说一半。
靳子煜神色未动:“我的一个朋友在这家医院工作,他告诉我小——南寒出了点意外。我正好住在附近,顺道过来看看。”
“靳老师这话,我这听得倒像是来验收成果的。”池俊邪肆的眼眸微微一弯,笑声轻慢,“不过,您放心,南寒一点儿事都没有。等会儿我就带她办出院——在这种地方,没病也得闷出病来。”
两人静静对视。
周围的嘈杂声未断,最终还是池俊微笑着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靳老师,您还想看南寒吗?”
:“不必了。她没事就好。”靳子煜顿了顿,声音温和如常,“现代医学也确实不主张无谓滞留。”
说罢,男人转身离开。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POLO衫,剪裁合身,肩线挺笔直,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右手握着手杖,一下一下轻点着地面。步调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咋一看和那次他在教室后门口时一样——若是不知道他右腿是义肢的话。
天穹上那片云被风吹开,灿烂的阳光,将池俊身上的黑色卫衣映出一片炽白,既是隔着厚厚的玻璃都能感受外面日头的强烈。
他徐徐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抬手握住冰凉的护栏,撑着站直了身体。
护士站那儿时不时转出几颗脑袋,来来回回偷瞄他,像是在辨认,池俊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进病房,准备去和孟秦书商量换地方的事。
桌上的血迹孟秦书自己已清理干净,她觉得已经好很多了,只是脑袋还稍稍有点晕沉。
自己的身体她是知道的,没什么大病,死不了。
孟秦撑着手臂坐在床边,听见开门声,她循着渐近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很快,池俊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站在床尾,与她对视几秒,方才往里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抬起略锋利的下颌,仰视孟秦书低垂的淡眸,摘下口罩,捏入手掌心,温声说道:
“阿漓,我们得换家医院。”
病房是双人间。孟秦书住进来的时间短,靠窗那张床铺一直空着,被子叠得整齐,始终没人进来,大概是暂时离开了。
电视柜上,一只素白的花瓶里插着两株兰花。花色淡雅,幽香隐隐。不知是不是错觉,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被这缕清香冲淡了不少。
孟秦书心中有个疑惑,便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医院里?”
市一院向来人流量大,他们这样的公众人物通常不会轻易来这里——最怕的就是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骚动。万一被谁拍到传上网,还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她来是为了找顾远。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