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俊没听老叶的话,二十分钟后出现在李泽开的小娱乐公司里。
一杯纯美式放在池俊手边,李泽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笑说:“小鱼那边被上级警告了,不许再往外头抛新闻。而且据说微博和短视频平台的高层也下达指令,只要是带你们名字还有关于打人、暴雨、疑似恋情这些词条的,统统撤下来不让讨论。所以这事顶多三天就会被大众遗忘。再加上你这边Makye男二号消息一出,这泼天的认可,谁还记得那事?对家也拿你没办法。”
李泽看着兄弟这张跟吞了苍蝇似的臭脸。
什么男二号、国际大明星、顶级圈层入门券,都不及池俊想和孟秦书公开的这颗心。
就因为孟秦书一句“同意”,他故意放料,不惜赌上自己的大好前途。
现在半路杀出个搅局的,一切计划全部泡汤。
能不生气吗?
不过这事也真是蹊跷。资本的确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但不是说任何事都值得他们出手。
在任何社交圈子里,请人办事、求人办事,别人只要给了面子,那请托的人必然欠下人情。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人到底为何帮他们?是因为孟秦书还是池俊?
李泽做了个猜测:“会不会是Sufay太子爷?”
半月前Sufay周年庆晚宴发生的那桩英雄救美的戏码,虽未传到外头,但在圈子里一度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不可能。”池俊断然否决。
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里,是有不少明星不分男女攀结权贵的小道消息,自然也有关于孟秦书的一些传闻。
最离谱的一条传了又传——有关于她和港城温氏集团温宗蘅的轶事,说孟秦书能在娱乐圈顺风顺水,是温宗蘅一直在背后护航。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令人遐想,也令人唾弃。
池俊和孟秦书虽重逢不久,但他不相信什么陈凡山,更不相信温宗蘅这类人会和孟秦书有牵扯。她是个孤洁又骄傲的女人,绝不会为了往上爬去做违背自己心性的事。
池俊心里有事,对李泽的提问充耳不闻。坐了十多分钟,咖啡他一口没喝,又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喊了回去。
李泽站在落地窗前,目送池俊开的那辆迈巴赫汇入迷离的车流。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气转阴。
乌云笼罩住整座城市,广场中央那根旗杆上的旗子剧烈甩动,如狂风中滔天海浪。
看来又要下雨了。
李泽和池俊是七岁认识的,那时候他叫翟阳。
他们做了两年同桌,池俊成绩好,他经常拿他的作业来抄。
小时候的池俊不仅沉默寡言,而且性格特别软,谁都能欺负。
都是一个县城的,他们都知道池俊是被领养来的。他的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不管他了,有时候他脸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像是被父母打的。
不爱说话、不参与任何同学间活动的男孩,很快被孤立,在学校受欺负也是常态,反正没人替他出头。
三年级分班后,他们再次成为同班同学是在十三岁,那年他们刚上初二。
那时候的池俊已经变了个人。衣服穿得洋气,每天不带重样,加上脸蛋俊秀,在学校里特别受女孩子的欢迎。
听爸妈说,池俊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做童模,小小年纪已经为家里赚钱。家里父母之前欠的高利贷,都是他做模特这一年给还清的。年初家里还造了大别墅、买了豪车。
但爸妈又让他别跟他学,说池俊成绩特别差,年级倒数,跟他在一起要被带坏的。
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某节体育课,跑完两圈老师让自由活动。
李泽和几个同学正要去足球场踢球,隔老远看到一棵大树下池俊蜷着身体,整个人像烫熟的虾子,歪斜靠着树干,肩膀一耸一耸的,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鬼使神差地跑过去。别人不知道他去干嘛,于是都在盯着他的背影看。
“翟阳,你是不是肚子痛?”他弯下身伸手扶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胳膊,被他一掌挥开。
“走开!”池俊颤声吼。
这个男孩现在性子变得冷酷难以接近,还会凶人,不是以前那般唯唯诺诺。
他的手臂还有点痛,歪头瞧见池俊唇色发紫,且哆嗦得厉害。
脸色惨白似纸,没有一丝血色,额角一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其他同学也围上来,他扭头大声说:“翟阳生病了!你们去叫老师!”
有两个女生去了。他一回头,池俊直直地栽倒在他的脚尖前。
那日,他将为了保持模特身材而瘦骨嶙峋的池俊背到了学校医务室。只记得他气喘吁吁爬楼梯时,背上的男孩用微弱的气音和他道了声“谢谢”。
后来通过这件事,两人交流多了,成了还算不错的同学。只是初中毕业池俊成绩不好,只能进私立高中。
此期间他依然在做模特,偶尔还能在电视上看到他客串的身影。再后来他进了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李泽大学刚毕业的夏天,在他工作的高端小区售楼处见到了来看房的池俊。
池俊点名只要他服务。两人步行至沙盘前,听完他的讲解,池俊当时就签单,全程不到一小时。
反而走时池俊在他的身侧停了停,问:
“李泽,有兴趣进娱乐圈这一行吗?我投资,你经营,法人你来做,我们开一家娱乐公司怎么样?”
回公司的一路刚好是上下班时间,路上巨堵。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刮器来回划动,一遍遍刮开雨帘。
池俊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掌着手机,屏幕灭了亮、亮了灭。
他给孟秦书打了三通电话都没人接听,或许在忙。
本以为他将计就计就可以和她成为公开的恋人,哪怕是假的,但谁说假的不会变成真的。
靳子煜算什么,一个平庸的前男友。他们分开这么多年,他让阿漓这么难过,他哪里配得上她一点。
更何况还是个残疾人!
阿漓那些年一定是太寂寞了,突然出现一个对她表现出丁点好意的人,就以为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好人。
他不比靳子煜差,不,比他条件好一百倍。
整整二十一年,生活再艰难,他心里的念想一直是那个曾经用一块石子打跑“恶霸”的女孩;这些年他留意着城市的角角落落,期盼忽然见到她的身影。
后来,他还寻到了他们曾经待过的福利院。老院长已经过世,新院长是她的女儿,可惜前些年很多手写的资料已经丢失,温漓的去向无从查证。
十七岁他正式踏入演艺圈,是他有天猛然顿悟:与其漫无目的地找,不如站在最光耀的地方,温漓一定会看到他,会来找他。
绿灯亮起,池俊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将手机放回扶手箱的格子里,给油跟上前车。
池俊没想到董事长来电请他上顶楼,敲开门见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伟岸的背影静立在窗前。
男人慢悠悠地转过身,直到那张脸完全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温宗蘅。
各种私人高端宴会上,池俊曾经多次见过此人,但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电视或是流言碎语。
温宗蘅微微抬手示意他坐沙发,池俊迈着沉稳地步伐走过去。
只是不清楚温宗蘅见他是何用意?
难道说撤微博真与他有关?
电话里董事长也不与他说清楚,打从进门那刻起,总感觉这是一场鸿门宴。
池俊心里暗忖着,一抬眼,正对上那双虽有岁月痕迹但仍能露出鹰隼般锋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