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罗崇光的眉也拧起来，声音不自觉威严了些：“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我不是你父亲，谁是你父亲！？”

摔了勺子撒了气，罗云裳连半个眼神都不再分给他，站起身，只自顾自地行了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门闭起，还是她自己摔上的，院中下人个个屏息敛声，生怕再触怒了这二位主子中任何一位。相爷固然是相府里做主的，可不把他们调到别的院子去，就还得伺候着二小姐，孰轻孰重，做惯了事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吃了二女儿一记闭门羹，罗崇光脸色不好看，当下甩袖而去。出了罗云裳的院子，他走着走着听见一阵琴声，那琴声说不上极富意境，却也流畅优美。想到弹琴的人是谁，他便脚步一转，朝那院中走去。

迈入这边的院子，下人们倒不像方才罗云裳院中紧张兮兮的样，纷纷低头行礼，院子里又有两女一坐一站，坐的那个拨着琴，站着的那个正提笔画画，都是与罗云裳差不多的年纪，弹琴的小些，脸蛋上还能看出几分稚气。

“父亲！”见罗崇光来，琴声停了，笔也放下了，画画的少女扯了画，婷婷行至罗崇光面前，将那幅绘了青翠草叶和雾凇石山的图递给他。

“清嫣的工笔越发进步了。”罗崇光看着那幅画，点头肯定：“只是冬日里，何来春草？”

罗清嫣展颜一笑，落落大方：“正因冬日里无春草，女儿才默画一张，聊以慰藉。”

弹琴的少女只是从原地起身，恭敬地低着头，罗崇光朝她招手，她才施施然地来了：“父亲。”

“清渺整日弹琴，字帖可临了？”罗崇光问话，却不如何严厉，罗清渺声音细细，语气也轻轻：“临了，先生说临的尚可，今日描红减两遍。”

闻言，罗崇光才点点头，看着站若芍药的罗清嫣，重重叹道：“我从你那二妹妹处来的。”

一听到从罗云裳处来，罗清嫣顿时了然，她搀上罗崇光的手臂，扶着他往院中亭子去：“父亲一下朝便去她那里，却不见欣喜，可又是二妹乱发脾气了？”

“你那妹妹啊，真不知道是害了什么毛病。”罗崇光啜了一口罗清渺倒的茶，神色沉重：“莫不是真要像佑王那般找什么江湖道人来，才看的好么？”

听到佑王，罗清嫣眼睛亮了亮，她知道自己是罗府长女，谈婚论嫁自己最先，罗家又官拜右相，什么男子不是随她挑？可除了当今圣上，京城里真真的乘龙快婿唯有一个佑王，因此她还虽还没探过父亲口风，却也知道论婚配，八九不离十。

如今她已行了及笄礼，只是大晏律要过十六才许谈婚论嫁，因此还有一年闺中时光，据她认识的姐妹们说，就这一年与未来夫君培养感情的家族也不在少数。

佑王比她大了三岁，她只在除夕宫宴时见过，余下的时间就算出街，也碰不到，因此只在罗清嫣记忆中留下模糊的印象，依稀记得长相还不错，旁的并不知道更多。

但她想嫁的本不在相貌上，就算他生的嘴歪眼斜，看在佑王这个身份对罗家大有助益的份上，她咬咬牙也能装瞎过日子。她罗清嫣生来是要为家族尽心尽力的，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夫君并无几分真心。因为自己的娘，便是这样嫁给罗崇光的。

更何况娘又不是没同自己讲过，父亲真正的心上人是那二妹早逝的生母，可算下来，不还是有了三妹妹罗清渺？因此真心这东西，最是没必要的。

“二姐姐之前还念着什么公园，女儿后来又去问，二姐姐也不睬人。”罗清渺低眉顺目，双手叠在膝上，声音淡然：“若是父亲想找江湖道人来医，只怕还要尽早。”

听三女儿也这么说，罗崇光摆摆手，又低叹一声：“京城里这园子那园子多的是，因你们窦姨娘体弱，她小时候也不曾出府游园，又因……唉，何来什么公园。”

罗崇光隐去了些，但嫣渺二人都清楚，罗府次女罗云裳，因生母窦月佩之死失心过度，卧病在床，急得罗崇光请了宫中御医到府中查看，最后御医摇摇头，留下两个字，木僵。

便是说这人还活着，只是醒不过来，百草试遍，无果。

好在嘴还撬的开，几年如一日的药和流食灌下去，人倒也撑过来了。

醒来是在半年前。下人早上照例给她更衣，只觉得今日的床衾怎分外的干净？要知道前些年，这木僵的二小姐便是连排泄都无法控制，往上一瞧，只见原本同死了没两样的人忽地就睁开了眼，正直直地盯着看呢！

那婢女吓得连滚带爬，水都泼在了地上，只是罗崇光上早朝去了，并不在府中，因此这事还是下朝后听主母柳风棉说的。

这可是大事。罗崇光连衣裳都没换，匆匆便往这边来，谁知踏进院子里，却是满面愁容的大女儿和三女儿，细问之下他才知，这二女儿醒是醒了，只是满嘴胡言乱语，见谁都怕，更无法交谈。

因躺了许久，便是连路也走不了，最初清嫣还常去找她说说话，只是她宁可扭头盯着床帐，也不肯同旁人说一句话，分外奇怪。

若真是要治，只怕真的要去向佑王府递个帖子，请那江湖游医来瞧瞧了，也不知现如今，那人还在是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