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都是如此,待到冬至日当天,循空更是一身隆重装扮。
游雷今日难得起的晚些,直到循空收拾停当,屋里才叮铃哐啷地传来些许响动。人打开门时还揉了揉眼睛,声音中带着几分迷糊:“你要做什么去……?”
“祭祖。”循空系好披风,上前理理游雷四处翘起的头发:“几时睡下的?”
“不记得了。”游雷甩甩头,眼神中甩出几分仅剩的清醒:“我和你一起去?”
循空摇头:“今日是冬至,家家户户都要祭祖,白家宗室也不例外,祭了天地祖宗,不过礼成便散了,掀不起什么风浪,若你想看热闹的,之后除夕宫宴带你去。”
天子祭天地、四方、山川、五祀,每年如此,不得有误,宗室班列皆随,祭祀环环相扣由国师主持,莫说席了,能得空有口东西吃就算不错,因此也无人敢在一国之祭上搞动作。
“哦。”游雷点头,“那你几时回来?”
“约莫能在晚膳前后回,今日府中包饺子,你喜欢什么馅的?”循空叫来水镜,要把游雷爱吃的馅记下来。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挑。”游雷没过过这节,只知道是四时八节之一,唐门中人能拜个师父就不错了,还拜祖宗,有祖宗可拜的人谁闲的没事入唐门?因此他也不大知道都有什么习俗。
循空点头转身走了,游雷向水镜问道:“他那些东西都批复完了?”
“回游公子,殿下昨夜全部批完后,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循空不在,水镜也不藏着掖着了,便是把近几日夜里的情况都抖了个遍。
“作孽啊。”游雷由衷叹道,但推己及人,他也不想干这么累的活,循空身份特殊,便是不想干也得干,就更无可奈何,“姑姑,你说他今夜能有时间么?”
“游公子可是找殿下有事?”
“有些东西,想给他看看……”
约莫戌时末,王府外才传来了马车的声音,循空下车进门,左不见右不见那惯常爬在屋顶上,似要上房揭瓦的紫色身影。
进了内院小花厅,循空见游雷坐在桌前,手里扯张宣纸,正低眉顺眼地思索着什么。
脚步声渐近,游雷像被惊醒了似的抬头,手上把宣纸叠好贴身收了,才问:“回来了?”
“看什么呢,”循空敛衣坐下,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游雷放宣纸的地方,“饭吃过没有?”
“还没,等你回来吃。”游雷方才瞥见水镜下去了,想是喊小厨房那边叫把饺子下锅,“蜀中冬至不吃饺子,所以也没包过。方才一看,感觉包好了煮好了,等你回来再吃,面皮都粘一块了。”
循空失笑,游雷不答,他也不继续问,只是游雷对王府中的运作还不大熟悉——水镜是长公主的陪嫁,原先伺候宫里的人,下来又守了十数年长公主府,怎的还打理不好这小小王府?便是先煮下游雷那份去,再掐着时间重新包一顿,等他回来还刚好吃上热乎的。
不过难得游雷有这份心,也是极好的。
游雷的右眼见循空净了手,左眼就见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了,不免惊讶,循空只笑,伸手使筷子往游雷碗里夹了一个。
“这是你包的吧,”循空瞥了一眼游雷碗里那只饺子,“褶子都一宽一窄的,只怕还是第一个。”
“怎样,又没往里面下毒!”游雷挑眉,大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水镜在旁侍立,屏退了其他下人——佑王殿下出去一年半载也不知都跑去了哪儿,回来竟是比从前大变样了,用膳时也不用她布菜,对游公子更是诸多繁琐规矩皆免……
水镜不着痕迹地瞥了游雷衣角坠着的银饰一眼。
她早年随侍长公主白松华,说是一起长大的也不为过;后来长公主嫁定远侯,又到了长公主府看着夫妻俩将刀剑耍的如臂使指;再后来便是林枳阳林巧月出生、又习武,这么些年见着的各式武人,便是不会武,一打眼也能看出些端倪。
这游公子一身武功非同小可,应是殿下出门途中的知心好友,可如今是以门客身份入府,还是暗卫?于旁人家这差别已然大了,佑王府只会更甚。
能在这府中无拘无束行走的只有主子,佑王是主子,循人间常理也知终要迎来另一位主子,可于情于理水镜都想不到会是这位游公子——本都想到这了,长公主年少时那位女先生教的一应学问又响在耳边,翻来覆去的想,倒也觉得无伤大雅。
只是主子,可莫要再使衣角擦手了,多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