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水中的一瞬间,口鼻中的空气被河水迅速挤压代替,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这种窒息感紧紧拖着他往下坠去。
作为水乡城镇长大的问星洲,其实是会水的,只是猝不及防从楼上坠落,脑子来还不及做出反应,但身体早已循着求生意识动了起来。
他摆动四肢迅速向岸边水面游去,在口鼻超出水面的一瞬间,他就控制不住的狠狠咳嗽起来,胳膊撑着岸边石阶,边咳嗽边嘴巴里吐出不少水。
好在刚落入水后的位置离岸边不远,他也没呛进去多少水,待稍微缓过来以后,问星洲才得以想想刚刚发生的事。
方离渡这家伙,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就一声不吭就把自己推进水里,害得自己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知道现在有多冷吗?知道淮水河里有多冷吗?
这家伙难道就不怕自己被从高处推下来,来不及反应,直接淹死在河里,死后身体里的同心蛊发力,顺道把他一起带走吗?
要不是自己会水,现在两人保准已经在地府相见了!
问星洲愤愤的想着,在心里又记了方离渡一笔。
不过方离渡人呢?
对方把自己推下来前,因不敌那女修而被被其一剑刺在后背上,而在自己落水后这么久,河中始终没有人再掉下来。
看着面前安静无波的河面,问星洲歇了愤怒的心思,转而变得担心起来。
方离渡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女修貌似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身受重伤的方离渡落到她手上,会出事吗?
他心底仿佛有另一道声音在问:
濒临重伤的方离渡会死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问星洲就迅速否定了,对方可比他厉害多了且还是修士,就算此时没有灵力,保命的法器肯定是有的。
他此时还泡在淮水河里,身上早已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问星洲使劲搓了搓手,撑着岸边石阶从水里爬了出来。
重新站在陆地上时,问星洲顾不上自己一身的水腥味,率先抬眼向客栈二楼的方向望去。
黑夜中的客栈只余原先他们所在的那间房还亮着烛火,离得远了,也听不到房间里是否还有其他声音。
正在这时,岸边吹来一阵冷风,问星洲没忍住地抖了抖,闭上眼打了个喷嚏。
睁开眼的瞬间,周遭景象变化。
原先因怪异降温而紧闭的商铺此时皆重新将门大大敞开着,岸边全都灯火辉煌,连成一条火龙,人流如织,热闹叫卖嬉笑声不绝于耳。
就连那客栈,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只是这些来往的所有人,身上穿的衣服样式老久,像是许多年前的款式,且个个都似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皆是一副木讷僵硬的表情,两眼发直,只一个劲的朝前走着。
周遭的热闹声音也蒙了层布,像是自天边传来的一样,听不真切。
“现杀……吃了……”
“阿婆手作……骨……灰……”
问星洲站在期间,被这景象结结实实的吓到了,他本只是凡人一个,还从未见过此情此景。
此时他的鲜活显得和周遭格格不入,问星洲莫名觉得,这些“人”的眼睛貌似都在盯着他看,眸光热切,要将他盯出个窟窿似的。
诡异感和压迫感兼具。
恰好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声音,那声音貌似是冲着他喊的,语气难掩欣喜。
“师弟!”
问星洲抬眼,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自客栈的方向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那男子头戴冠玉,身上的白衣明明材质和样式裁剪皆为最普通的,却硬生生被他通身儒雅气质衬的不凡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快跟我回去吧。”
问星洲疑惑:“回去?”
面前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子他完全不认识,此时二人正站在他刚刚爬上来的河岸边。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男子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盯着他的视线都消失了,人群像是活了起来。
“农家现杀土鸡!吃了娃儿都身强体壮的呦!”
“李阿婆手作牛骨梳!用了头发都灰尘轻松刮下嘞!”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戏声,一齐清晰了起来。
“是啊师弟,你方才答应了我的,不会是要反悔了吧?”那男子说完,还往他手里塞了个银铃铛。
这铃铛应该是被男子一直握在手中,放到他手上时还带着温度。
“喏,这个也给你,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吗?”
问星洲低头看对方塞他手里的铃铛,那铃铛看着很普通,坠了个红色的穗子看着也成色一般,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大概是铃铛里什么都没有,故而晃动的时候也毫无声音。
不过也正是因为看这铃铛而低头的动作,问星洲才注意到自己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已经不是刚才掉入河里前穿的那件了,身上也正干爽着,不似刚才的湿漉。
此时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和面前的男子一般无二,简单的一身白,面料有些粗糙,材质比自己的衣服差的远,倒是应了这人说的二人的师兄弟的关系。
见问星洲接了铃铛之后没反应,青尧直接上手来拉他,拽着他边走边说着:“快走吧师弟,没剩多少时间了。”
这人的出现在此刻像是指引一般,问星洲此时别无他法,只能跟着对方走。
不过在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淮水河。
此时河面倒映出的他现在的样子,和他自己本来的长相完全不同。
这张脸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属于是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的那种。
自己现在是用的别人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