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关上宿舍门，把苏映身上那股清润的气息关在了外面。寝室惨白的光让她瞬间清醒，刚才在工作室里的对话却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修复不是把东西还原成原来的样子，而是建立一种信任。”

这和她学的理论完全不一样。她一直觉得，做学问就该像打磨玉石一样，剔除所有杂质，一点一点地靠近“原本的样子”，哪怕永远达不到，追求的过程也很有价值。可苏映却用“信任”两个字，轻易推翻了她坚守多年的“真实”准则。更让她心慌的是，下午在工作室里，她透过显微镜看那些放大的颜料裂口时，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让这些痕迹看起来连贯”，这是苏映的逻辑，不是她的。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杏书签，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指尖却还是发颤。这枚书签陪了她三年多，从高考结束那天捡到它开始，就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可此刻，它却没法让她冷静下来。她第一次怀疑，自己一直依赖的“规则”和“道理”，是不是真的能解释所有事情。

“回来啦！”程澈从床帘里钻出来连忙下床，从保温袋拿出一份饭放在她桌上，“快吃吧，还是热的。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跟苏映多聊聊？”

林真一愣：“你怎么知道她？”

“我打算喊你的时候发现你俩在工作台旁边聊台子上的东西，等你们走后去哪里看了名字，”程澈眨眨眼，“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看起来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最近的跨学科项目合作认识的。”林真手上着打开饭盒，心里却乱糟糟的。程澈见林真不太在状态没再多问，钻回床帘里继续玩手机。

夜深了，室友们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林真坐在书桌前，鼠标来回划《嵇康集校注》的封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嵇康临死前弹的《广陵散》，或许不只是潇洒地告别，更是希望后人能通过琴声，相信他那一刻的悲愤与超脱，把这种精神传下去。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震，赶紧打开电脑，点开加密博客“广陵散笔记”。光标闪烁间，她快速敲下文字，倾诉着内心的动摇与不安。写完后，她没有发布，只是保存草稿，转而点开论文文档。可屏幕上的文字变得空洞，她写了又删，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