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睁开眼,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昨夜的黑暗与交谈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直到看到手机里苏映发来的消息:“安全到了。雨后的空气很好。早点休息。”
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只回复了一句“好的,谢谢”。冷水扑在脸上,理智回笼,今天她要在图书馆继续写论文第三章,这才是她该专注的现实。
图书馆四楼的老位置,林真摊开资料,梳理着关于嵇康的各种说法。可注意力总在不经意间飘走,苏映说的“建立信任”“和破碎相处”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研究老文章里的断裂和解读,和苏映修复老物件的裂缝,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被时光遗弃的废墟上建立联系。
下午三点,手机震动,是苏映发来的消息:“其他小组整理祠堂初步扫描图的时候,发现后院残墙上有风化的刻字,用特殊技术处理后能看到大概样子,像是民间的竹枝词,可能写的是清末的风俗。文件发你邮箱了。”
林真立刻打开邮箱,下载附件。经过处理的图片里,模糊的刻痕变得清晰了些,旁边还有苏映的技术说明和初步认出来的字。她仔细看着,发现苏映认出的“醉”字,轮廓更像“醪”,结合上下文写的酒坊场景,显然“醪”字更合适。
“这份材料很有用,谢谢。”她回复道,“你这上面的第三行第七个字,我觉得是‘醪’不是‘醉’,结合当时的场景更贴切。”
“有道理。”苏映的回复很快,“认老字是你的专长。上次说的邀请,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下周三,你有兴趣的话随时和我组成小组一起去。”
邀约再次来临,这次的学术外衣更坚实。林真没有立刻回复,关掉邮箱,重新面对嵇康的文字,可那些古老的文字,已经蒙上了现实的滤镜。
周六一整天,林真把自己关在宿舍赶论文,试图用高强度的学习隔绝苏映的存在。可她还是会想起那些斑驳的刻字,想起苏映笃定的眼神。周日晚,毕业论文的初稿有了突破性进展,她冲了杯咖啡站在阳台,夜色清凉,终于下定决心,给苏映发消息:“周三什么时候集合?”
几分钟后,苏映回复:“周三上午九点,文学院门口集合。穿适合走路的鞋,不用特别准备,我带设备,午饭自备。”
林真回复一个“好”字,放下手机。她知道,自己主动迈出的这一步,是在严谨的学术地图上,为自己选择了一条小小的歧路。
她打开博客,敲下一行字:“她邀请我进入一个正在消失的地方。那里没有我需要的理论,只有风化的砖石和没被写下来的记忆。我想去看看,她所说的‘连贯感’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试试,我的保护壳是不是足够坚固。”
周一周二两天,林真陷入了轻微的“行为失调”。表面上,她依旧按时去图书馆改论文,可脑海里总会莫名浮现苏映的身影,有会议室里检查插线板的侧影,也有工作室里专注修复的模样。
“林真,发什么呆呢?”程澈拍了拍她的肩膀,“导师在群里说,口述史预访谈提纲周五交初稿,你进度怎么样?”
“差不多了。”林真回过神,心里却有些心虚。她原本计划这周全力攻坚提纲,注意力却被即将到来的“周三”分散了。
回到阅览室,她点开与苏映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发消息问:“需要我提前了解一下祠堂的背景吗?”
“有份简单的介绍,晚点发你。”苏映回复,“不过亲自去现场感受更重要。”
“好。”林真回复完,又补了一句,“需要带相机吗?”
“好奇心就行,相机有就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