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好奇心”三个字，林真愣了愣。她对文本的好奇心可以被无限放纵，可对苏映所处的“物质现场”，却充满了审慎。

下午，林真提前离开图书馆，去学校的二手市场给微单买储存卡。挑卡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老板，这个清洁套装里的气吹是软硅胶的吗？我不要橡胶的，容易掉渣。”

林真转头，果然是苏映。苏映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旧帆布包，包上挂着个小小的迷你的修复工具造型的木质挂件。她正蹲在货架前，仔细检查清洁工具，手指轻轻拂过气吹表面，感受着材质的软硬，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一件珍贵的古物，连林真走到身边都没察觉。苏映抬头看到了林真，目光在她手中的储存卡上停留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露出个极浅的笑，眼角微微上扬，像被阳光照亮的湖面，点了点头打招呼，声音里带着点刚蹲久了的沙哑：“你也来买东西？”

“你来买些什么东西？”林真问。

“买些干活要用的东西。”苏映拿起一个套装，“周三去祠堂灰尘大，得把设备保护好。”她付完钱，把套装塞进背包，“你准备带相机去拍照记录？”

“嗯，想拍点文字痕迹。”林真说。

“现场光线可能不好，得和灯一起配合拍照。”苏映提醒道，“你经常去这种老地方做调查吗？”

“几乎没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查资料。”林真坦诚道，“这次算是我第一次实实在在地去现场做调查。”

“不用紧张。”苏映的语气柔和了些，“跟着我就行，注意脚下别踩空，头顶的建筑也留意点，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林真心里一暖，忽然问：“你经常去这种即将拆除的地方吗？”

“有机会就去。”苏映说，“老房子、老物件、快要被盖住的墙，都值得记下来。就像你们做口述史，人会老，记忆会模糊，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些东西消失前，把它们真实的样子留下来。”

“可记忆是主观的，记下来的也不是最初的样子。”林真下意识反驳。

“老物件的痕迹也一样。”苏映笑了笑，“我们记下来的都是‘现在看到的痕迹’，没有绝对的真实，只有不同的角度。文字和老物件，只是两种不同的记录方式而已。”

林真被问住了，沉默片刻后说：“或许，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本来就是。”苏映点头，“周三见吧，要是下雨，我提前通知你改期。”

“好。”

看着苏映汇入人群的背影，林真忽然安定了些。如果这只是一次专业上的互相学习，一次看问题角度的交流，她应该能应对。回到宿舍，她收到了苏映发来的祠堂介绍，仔细读完后，开始草拟访谈的问题。这种才是她习惯的方式，用文字搭起框架，来抵御未知的混乱。

周三，似乎不再是令人忐忑的未知，而是一条等待探索的路。林真拿起相机，擦拭着镜头，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