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浑谋逆,顾命大臣遇害,此等大事,正是提前恢复早朝的最佳时机,冯融也能顺利地达成临朝听政的目的。
但这需要策划一番,只不过,这个策划却在早膳后被迫中断了,因为抱嶷带回来的一个消息。
“太后娘娘,陛下,旨意已送达,陇西王知道太后娘娘安然醒来很是高兴,但……”抱嶷说得为难。
“但是什么?”冯融微微眯了眯眼,并暗暗看了一眼服侍在侧的拓跋弘,她有些不确定从外回来的抱嶷是为做戏还是外面真的又生了什么她意料之外的变动。
不过,以抱嶷的心思,既然他能说出前半句,冯融便相信这应当是不必避着拓跋弘的话题。
抱嶷道:“陇西王说太皇太后已经先一步遣人宣了圣旨,其中大多与您的旨意一样,除了……”
话还未说完,冯融忽然咳嗽起来,抱嶷见状还是习惯性地第一时间上前服侍,却被拓跋弘抢了先。
赵黑从皇帝随行宫人提着的篮子里端出一只碗,拓跋弘接过来道:“母后,喝点热牛乳。”
几乎是不可控地,冯融手指骤然成拳,瞳孔猛缩,厉声喝道:“拿走!”
“母后你……”拓跋弘手一抖,往后退了一步,牛乳随之荡了出来,洒在了他的手上。一众宫人吓得连忙上前收拾,而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疑惑又惊惶地看着手里的牛乳。
抱嶷来到冯融面前,同时眼神示意容秋,容秋端着蜂蜜水和梨片过来。
眼前人影晃动,冯融在拓跋弘不解的眼神里很快醒转过来。
随即她便垂下眼眸,将眼中的真实情绪收敛起来。她借着喝蜂蜜水的间隙迅速让自己调整好情绪,在含了梨片后,气息才终于稳了下来。
“陛下,母后方才……”冯融虚弱开口。
她拿过容秋手里的绢帕,低头擦拭嘴角。
此时,她看不见拓跋弘的神情,只能盯着拓跋弘的皇袍看。她顿了顿,才继续道:“许是身体不适,闻不得那乳腥味,方才被那腥臭味刺得实在难受,是不是吓着你了?”
拓跋弘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须臾后才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贸然端来热牛乳,引得母后不适。”
说完,他把牛乳递给了赵黑,并道:“拿走!”
冯融放下绢帕,抬起头来,“陛下过来坐下吧。”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身旁空着的地方。
“谢母后。”拓跋弘这次没有犹豫,坐在了冯融旁边,“母后可好些了?”
“嗯。”冯融虽然调整好了情绪,还是不想继续这母慈子孝的场景。她看向已经退回去的抱嶷,冷声道:“抱嶷,你可知罪?”
抱嶷闻言,立马跪下,惶然道:“臣……知罪。”
冯融冷笑一声,“以吾看,你并不知罪。”
“臣……请太后娘娘示下。”
“示下?”冯融看向抱嶷,厉声喝道:“抱嶷!我问你,你是否在宣旨的路上逗留了?”最后一句因为说得用力,嗓子难受得又咳嗽了两声。
抱嶷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道:“娘娘息怒,请以身体为重。娘娘,臣知晓兹事体大,领旨后出殿一路疾奔而去,路上不曾有半分耽搁,臣额上的汗珠可证明。”
冯融冷笑一声,“汗珠可证?我问你,乙浑谋逆的消息才传来,我便在先帝警示下醒来下了旨,何以太皇太后的旨意会比你传去的更先送到,难道你要说她比我与陛下还先知晓此事?可是,你不要忘了,千秋殿在太华殿后面,离月华门更远。”
抱嶷伏在地上,又擦了擦额头,口里颤声道:“臣,实在不知啊!”
“不知?你以为一句不知就可以将此盖过去?”
“臣未有半句虚言,请娘娘明鉴。”
冯融却看向了拓跋弘,问:“陛下,你如何看?”
拓跋弘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回应,在冯融再次叫了一声“陛下”后才惊觉回道:“母后说什么?”
冯融盯着他看了片刻,拓跋弘侧首以眼神询问赵黑,赵黑想要说话,却被冯融看了一眼,赵黑只好闭口不言,却还是看了抱嶷一眼。
拓跋弘似乎想起来了,开口道:“他是母后殿里的人,我……”
“陛下错了。”冯融打断了拓跋弘,“抱常侍如今已入集书省,是为外朝官员,他不再是我太华殿的人,他是陛下的常侍,是大魏的臣子。”
她盯着拓跋弘,慢声道:“是陛下忘记了?还是陛下觉得这是母后任命的,不合适。如果是不合适,便趁着此时他犯了错,陛下就将他贬了吧。如此也无人敢说陛下容不下我任命的臣子。何况朝廷人才济济,也不差他一个。”
拓跋弘回看着冯融,片刻后垂下眼眸,道:“母后为朝廷提拔人才,怎会不合适?抱常侍忠谨睿智,当入朝为官。至于犯错,念他初犯,母后便饶过他吧。”
冯融点点头,她本就不会真惩罚抱嶷,闻言便对抱嶷道:“既然陛下恕你无罪,便起来吧!”
“谢陛下开恩,谢太后娘娘开恩!”抱嶷起身擦着汗退到一旁。
“陛下。”冯融又看向端坐着的拓跋弘。
在得到拓跋弘回应后,才继续道:“陛下刚才在想什么?”
拓跋弘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