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曜?”太极殿里,冯融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听着拓跋丕上奏这几日整编乙浑旧部的情况,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姓氏后,正要开口,坐在她身侧的拓跋弘却先问了。
她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拓跋弘。拓跋弘是被她喊来一起看奏章的,但是她却几乎没有问过他任何意见。
“回陛下,是的,慕容白曜。”拓跋丕回答。
冯融放下了笔,看着忽然发言的拓跋弘,问:“陛下知道此人?”
“知道,以前听母后说过。”拓跋弘手里把玩着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头。
“我说过?”冯融一时想不起来,毕竟拓跋弘的幼时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二三十年了。
拓跋弘却像是没听到她这句话,继续道:“不就是那前燕投降过来,国还没灭呢,他父亲就来我大魏投降了,一点骨气都没有。”
闻言,冯融的手紧紧按在玉案上,她总觉得拓跋弘这话不是在说慕容白曜,而是在说她,说她的父亲。
拓跋弘又道:“父皇也夸过他,说他执法如山、刚正不阿。”
冯融闭了闭眼,忍下心里的愤怒,淡声道:“是啊!是个不错的人才。”
“可是,刚正不阿怎么成了乙浑的下属的?”拓跋弘问完,又加了一句:“不忠于朕,再是人才也不能用。”
冯融蹙眉,她盯着眼前的奏章,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片刻后,她把手从玉案上拿开,挺直脊梁,温声对拓跋弘道:“陛下,你再听听。”
拓跋弘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不说话了。
“卿重新给陛下说一下,说清楚。”冯融加重了“说清楚”三个字,说完却也不给人反应就起身站了起来,华贞在旁连忙过来作势要扶着她,她却摆了摆手,站在案台前不动了。
拓跋丕回了一个“是”字后,便对拓跋弘道:“启奏陛下,慕容白曜并非乙浑叛贼属下,也不在臣此次重编之列,他现远在碻磝。方才是臣给太后呈述陇……西平王交接给臣的名单,那名单上是西平王整理出来的曾跟叛贼乙浑有过牵扯的人,慕容白曜便在其上。但西平王说名单上的人大都不在平城,他们不知晓乙浑叛乱之事。”
拓跋弘问:“既然无关叛乱,为什么又要交一个名单来?”
拓跋丕一时哑然,看向冯融。
拓跋弘却不满道:“朕问你话,你看太后做什么?”
拓跋丕连忙垂首躬身,“陛下息怒,臣……臣方才所说的名单本该西平王呈上,但是西平王奉旨操练三军,便将乙浑叛乱一切事务都移交给臣了。西平王特意交代臣,说这名单所列之人虽与叛逆无关,但终究与叛贼有过牵连,是以才上呈给二圣知晓。”
冯融节俭,白日里太华殿里从不点烛燃灯,遇着今日这般的阴天,殿里实在不算亮堂。而此时因为她站了起来,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刚好经过她变成了一片黑影,投在了拓跋弘身上。
拓跋弘身在阴影里,冯融看不清他的神情,见他沉默不说话,便提醒道:“陛下?”
拓跋弘抬头,冯融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道:“陛下,尔乃九五之尊,听臣言事,不可分神。方才这些话,中郎将其实先已经说过一次了。但你……”她叹了一口气,放软语气道:“罢了,你还小,今日看奏章的确有些久了,乏了便回殿里去休息吧。”
“母后……”
“赵黑,送陛下回去。”
赵黑看了冯融一眼,来到没有动静的拓跋弘身边,低声道:“陛下……”
拓跋弘瞪了赵黑一眼站起身来,他垂着脑袋又立了片刻,才转身对着冯融恭敬地行了一礼,道:“那么孩儿就回去了,国事繁重,母后你也不要太过劳累。”
待拓跋弘离开后,冯融望着拓跋弘离开的方向,十分无奈地道:“陛下还需锻炼啊!”
拓跋丕垂首道:“陛下年幼,但有太后教养,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嗯,希望他能早日承担起这治国重任。”冯融顿了顿转而问道:“拓跋丕,你箭术如何?”
“回太后,臣忏愧,臣的箭术资质平平,仅十发五中。”
冯融蹙眉,走下台来,道:“论箭术,还是陆丽,我知他是绝顶的,能百发百中。”
“是啊!可惜平原王……”拓跋丕顿了一下,转而道:“西平王箭术也很好。”
“源贺是很好,可是如今他要备战西征,无暇其他。”冯融看着拓跋丕,道:“便是卿吧。”
拓跋丕面露疑惑。
冯融停在拓跋丕面前,问:“乙浑旧部重编之事三日可能彻底完成?”
“臣定尽全力三日完成。”
拓跋丕在宗室里本就算身材矮小的,又弯腰躬身,此时冯融站在他面前更把他显得矮了一大截。冯融颔首垂眸,轻微后退,将拓跋丕整个身子收进视线之内,才道:“那便好。三日后汝便每日进宫授陛下箭术。什么时辰来…汝与高允商议。”
“太后!臣的箭术……”拓跋丕诧异地睁大眼睛,与她对视一眼,就惶恐地垂下了脑袋。
“我知晓卿箭术不算好,卿方才已经说过了。”冯融又往后退了一点,她还是喜欢这种距离,能俾倪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