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冯融收回视线，迈步上了亭台，亭子里的桌子上摆着棋盘，却一颗棋子也没有，很显然棋局还没开始。

“陛下，今日课业都完成了吗？”冯融站在桌子前看着棋盘。

“还未。”拓跋弘也来到了棋盘前。

冯融眼神骤冷，拓跋弘忙道：“其余课业都已完成，唯有此，高允让我练棋。”

冯融敛了色，拓跋弘又道：“母后可以陪我下棋吗？”

冯融沉默片刻，摇头，“母后宫里还有奏折未批，你课业既未完成，便不叫你一起去了。至于棋，叫小安陪你吧！”

“小安”一出，拓跋弘与万安国的身子都僵了一下。冯融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叫万安国。

万安国三四岁时粉雕玉琢，嘴又甜，人也乖巧，谁看了都会喜欢。她自然也不例外，拓跋弘叫万安国为“小安哥”，她便也叫他“小安”，连先帝拓跋濬有时候也这般叫他。可这个称呼已经许久不见了。

此时此刻的场景，这句“小安”自然别有深意了。

说完，冯融深深地看了万安国一眼，离开了。

不过才下台阶，冯融就又回过头去，刚好看见拓跋弘沉着眼看她，见她回顾，拓跋弘脸色一僵，将头埋了下去。

冯融道：“陛下，宫墙外的世界其实与这里并无差别，都是……”她顿了一下，“待你长大些，你会明白的。”

宫外宫内，本就一样，都是弱肉强食，永远都是强者站在最高峰。

“已是深秋，陛下不要在这风口的亭子里太久，早些完成课业便回去吧，不要感染风寒了。”冯融又道。

“是。多谢母后。”

“华贞，走吧！”

“恭送太后！”一干人等齐呼。

待走得远了些，冯融对华贞道：“去查查赵黑今日怎么没在陛下身边伺候。”

“是。”

“万安国……”冯融默默念了一句，看着前面的岔路，吩咐道：“去把国舅叫来，现在便去。”

“是。”华贞对着身后的人吩咐了两句。

待那宫人离去，冯融身边便只有华贞一人了。走出不多远，抱嶷迎了上来，“臣参见太后。”

“说吧！”冯融一点也不意外，散骑常侍都是由内宦转任，是以比起其他外臣，他们可以在后宫自由行走，不必像外臣需要通报，或者要有宫人跟着。

鉴于殿中宫人并不都是自己人，冯融还未成皇太后时，便常常带着抱嶷出殿说事，何况现今，她权柄在握被群臣盯着，她当然要更加谨慎。

而抱嶷在她身侧服侍多年，又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她又怎会看不懂抱嶷？

抱嶷出现在此，必然是有重要事情要禀报。

“太后，林金闾独自出宫了。”

“独自出宫？”

“是的，只他一人，他跟守卫说是奉太皇太后的口谕，要出宫供奉佛经。”

冯融沉默片刻，对华贞道：“方才我们在千秋殿时，林金闾在做什么？”

“回太后，林贵人当时确实在替太后整理太后抄写的佛经。”华贞道。

“如此说，他出宫当真是为此事？但供奉佛经，为何只他一人？”

抱嶷道：“臣亦觉得事有蹊跷，已经派人暗自跟着了。”

华贞跟着道：“奴婢方才看林贵人整理的佛经，若从纸张厚度判断，不像是抄完了。”

他们三人并没有站在原地，而是游玩般地慢走着。冯融听见华贞此话，不由脚下一滞，对华贞投去赞赏的目光，并道：“很好，能观察如此之细。”

“谢太后。”

冯融又看向抱嶷，“还有什么事？”抱嶷专门在路上等候，不可能只跟她说一件什么结果都还没有的事。

“娘娘圣明，确实还有一事。杨尚书一家已经走了。”

“什么？！”冯融这下彻底站定了，她虽然准了杨保年的请辞，但并没有说就要他立马离开平城。

杨保年此举，无疑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