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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情敌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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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吴永年的五十寿诞,是吴府年前最要紧的一件大事。虽非整寿,但恰逢吴家刚度过一场大劫,宫中贵人又有孕晋封,吴永年有意借此机会,重振家声,广邀宾朋,将这寿宴办得格外隆重热闹。

王氏却在这节骨眼上染了风寒,咳嗽不止,精力不济。她将杜鹃唤到床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鹃儿,今年这寿宴,非同小可。一来是为你父亲冲喜,二来也是向外界表明,我吴家依旧鼎盛。诸多事宜,母亲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下来,少不得要劳累你了。”

杜鹃连忙道:“母亲言重了,侍奉公婆、打理家事,原是媳妇分内之事。母亲好生将养,外头的事,媳妇必定尽心竭力,不让母亲操心。”

王氏见她应得沉稳,心中宽慰,将一应对牌、账册、宾客名单悉数交托,又将自己几个得力陪房拨给她使唤。

接下这副重担,杜鹃不敢有丝毫懈怠。从寿宴的规格、席面、宾客座次,到采买、布置、人手调配,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她本就心思缜密,又有理家之才,加上王氏留下的班底,一时间将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府中下人见她调度有方,赏罚分明,比之夫人亦不遑多让,越发不敢怠慢。

然而,明处的顺畅,并不意味着暗处的平静。

吴春禄被夺了差事,困在府中“反省”,心中那口恶气岂能咽下?眼见杜鹃风头正劲,将寿宴筹备得有声有色,更是嫉恨交加。他不敢在明面上使绊子。杜鹃如今手握对牌,又有王氏撑腰,轻易动不得。便只能在暗处做些手脚。

先是采买上等海参、鱼翅的商户“临时”抬价,被杜鹃派去核验的管事发现那商户与二少爷身边一个陪房有旧;接着是预定好的戏班子台柱“突发喉疾”不能登台,推荐了另一个要价更高、水平却差一截的班子,杜鹃一查,那班主竟是林姨娘一个远亲;再后来,连寿宴当日用的鲜花,都险些被人以次充好……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意外,细究下去,却总有西院的影子。杜鹃不动声色,一一化解。抬价的商户,她立刻换了一家更可靠的,价格反倒更优;生病的台柱,她亲自写信,另请了京城有名的“庆和班”,班主与杜文谦的一位同年有旧,价钱公道,技艺精湛;至于鲜花,她索性绕过中间贩子,直接派人去丰台的花农家定购。

她处理得干净利落,既不声张,也不寻衅,只将证据和应对结果,择要向王氏禀报。王氏卧病在床,闻听这些龌龊,气得又咳了一阵,对西院更是厌恶,拉着杜鹃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了。这个家,如今竟要你一个年轻媳妇来撑着了。”

杜鹃只是温言劝慰,心中却雪亮。西院那两位,尤其是周氏母子,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真正想做的,恐怕还在后头。

寿宴连摆三日,最后一日,依着惯例,请了戏班子在府中花园搭台唱戏,款待女眷及亲近宾朋。这是整场寿宴的高潮,也是最能彰显主家体面和品味的环节。请哪个班子,唱哪几出戏,都极有讲究。

杜鹃与王氏商议,定了“庆和班”,剧目也多是吉祥热闹的《龙凤呈祥》、《麻姑献寿》之类。谁知,就在寿宴前两日,“庆和班”的班主亲自登门,满脸愧色,说是班子里最当红的青衣角儿前日排戏时崴了脚,肿得厉害,三日内的戏是唱不了了。临时换角儿,怕砸了吴府的招牌。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时间又卡得如此之巧。杜鹃心中警铃大作。她仔细盘问班主,那班主指天誓日,只说确是意外,并推荐了另一个班子“永胜社”,说是京城新近颇有名气的,尤其当家旦角,色艺双绝,唱功了得。

杜鹃派人去打听“永胜社”,回报说这班子确实有些名气,当家旦角艺名“赛云仙”,专攻京剧,尤其一出《贵妃醉酒》唱得极好,近来常在各大府邸走动,颇得一些贵人的赏识。至于班底是否干净,与西院有无瓜葛,一时却查不清。

此时再换班子已是不及。王氏听了也有些着急,杜鹃沉吟片刻,道:“母亲勿忧,既然‘庆和班’确有难处,也不好强人所难。‘永胜社’既有名声,不妨请来。只是,戏码需得由咱们再斟酌定夺,多预备几出,以防万一。”

她心中疑虑未消,却也只能暂且如此,只是暗中吩咐心腹,戏台前后,多加留意,尤其注意西院来人与戏班子的接触。

寿宴前两日,吴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吴永年身着簇新吉服,红光满面,接受着各方道贺。吴春深作为嫡长子,也需在旁应酬,他依旧沉默寡言,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只在看向戏台方向时,眼中会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戏台搭在花园暖阁前的空地上,用锦缎围了,设了女眷看戏的暖棚。锣鼓一响,好戏开场。

头两日唱的都是些吉庆戏码,宾主尽欢。到了第三日下午,压轴的几出戏,气氛渐入佳境。当管事报出下一出《贵妃醉酒》,由“赛云仙”饰演杨玉环时,台下女眷们纷纷来了精神,交头接耳,都说这“赛云仙”近来风头正劲。

杜鹃陪坐在王氏下首,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上。只见帘幕掀开,一位宫装丽人翩然而出,云鬓花颜,珠翠生辉,身段婀娜,行止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开口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嗓音清润甜亮,韵味醇厚,果然不俗。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王氏也微微点头。杜鹃却微微蹙起了眉。这身段,这嗓音,这做派……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虽未亲见,但关于那位云蒂姑娘的种种描述,早已在心头萦绕过无数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男宾席一侧的吴春深。只见他原本意兴阑珊地靠在椅中,此刻却已直起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台上,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张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杜鹃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骤然迸发出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真实,刺得杜鹃心头猛然一缩。成亲以来,他看她时,永远是客气、疏离、或者麻木。何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台上那人,莫非真是……

一出《醉酒》唱罢,满堂喝彩。“赛云仙”下台稍歇,接下来还有一出《游园惊梦》。杜鹃借口更衣,离了暖棚,却并未回房,而是绕到了戏台后方。

后台忙乱而拥挤,伶人们正在换装、上妆、对词。杜鹃一身主家少奶奶的装扮,气质雍容,自有丫鬟婆子开道,伶人们纷纷避让。她目光逡巡,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那个正在对镜卸去部分头面的人。

镜中人察觉到目光,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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