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被Anya牵走后,庭院瞬间安静得只剩水声。
空气里混着夜来香的甜香、龙虾残留的奶油味,还有一点点海风的咸湿,凉凉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发懒的慵懒。
要不是一天前还在腥风血雨,岑丽可能真以为自己是被邀请来度假了!
安森晃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终于落在岑丽脸上。
他看了很久,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藏品。
岑丽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杯子。
“吃饱了?”
他声音低缓,尾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像夜风拂过耳廓,轻轻挠着她的神经。
“……嗯。”
岑丽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我们聊聊。”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起身,慢条斯理地绕过长桌。
岑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了七八桶吊水,七上八下的:“我去,聊啥?
我跟你可没啥可聊的!
是要我透露什么情报吗?可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安森赤脚踩在暖石地面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慢慢走到假山旁,背对她站住。
瀑布的细流从他肩头滑过,溅起一点水珠,映着烛光,像碎钻滚落在他黑色衬衫上。
安森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岑丽以为他只是想吹吹海风。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吞没,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Lisa,你听说过我的家族吗?”
他自顾自笑了笑,像在笑一个很遥远的笑话,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的沙哑:
“在你们东方,可能没几个人听说过Al-Sayed这个姓。但在西比利亚、在整个中亚地区,它曾经意味着王冠、石油、财富、沙漠里的宫殿,还有……血。”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暗了一度,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我的母亲叫林静仪,是马来西亚槟城的华人。她是一个非常安静和温柔的女人。受过良好的教育,人也长得漂亮。
她喜欢穿旗袍,月白色那种,披着一条淡蓝色的披肩,站在窗边看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
他声音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她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我小时候总爱拉着她的袖子,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哈哈大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她就摸摸我的头,说‘安静点,世界才美’。”
安森继续,声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她遇见我父亲的时候,才二十岁。我父亲是西比利亚王室最小的王子,年轻、英俊、野心勃勃、目空一切。他们在吉隆坡的一场慈善晚宴上认识并相爱了。很俗套,对吧?王子和灰姑娘。”
“可灰姑娘的结局,从来不是童话。”
安森抬手,指尖拂过假山上爬满的夜来香,花瓣被他捻碎,淡淡的甜香在夜风里散开,像一股隐隐的忧伤。
“王室从来不允许混入不同的血统。父亲不得不背叛家族,带着母亲在马来西亚定居。
我的父亲聪明、善于交际,即便没了王室的依靠,他也很快站稳脚跟。他做贸易,以马来西亚为枢纽,连接中西亚和东亚,一步步把生意做大,拓展了整个王室在亚洲的势力范围。我的母亲就在旁边帮他,安静地帮他打理生意,照顾家庭。他们日子过得简单,却甜蜜幸福。
我的爷爷,当时的老国王——本来就最宠这个最小的儿子,后来渐渐软了心,想让他们回去。
母亲有段时间甚至开始学起了阿拉伯语,偷偷练习怎么行王室礼。”
岑丽默默地听着,心口像被什么揪住,感觉这个故事走向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一切要好起来的时候,我的叔父叛变了。
哈立德 Al-Sayed,他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国王之位本来是要由我大伯继承的。但是我叔父暗中和军队勾结,用重金贿赂了军队的首领。一夜之间,他杀了我的爷爷、大伯……血洗了皇宫,宫殿里到处是枪声和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