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一个秋日傍晚。
街道上人烟稀少。长寻和另一位伙计去西市购进一批新的书籍,尚未归来。杨芸松打了个哈欠,整理好账簿,准备关掉书铺的灯和前门。
就在这时,数位身着黑衣之人闯入他的书铺。杨芸松以为是客,急忙起身相应,脖颈却在一瞬间感受到锋刃的寒意。
他举起双手,不解道:“诸位是谁?这……是何意啊?”
一位白发男子走入了书铺,他看上去二十多岁,面目俊美,双眼却满含阴鸷。男子合上前门,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随后沉声问道:“你可是‘一隅草堂’的店主,杨芸松?”
“正是,正是,您这是……”
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卷轴,将其展开,原来是一幅画像。他将其徐徐展开,指着画面问道:“这个人,是不是就在这里给你做工啊?”
长寻?这些人寻他做什么?杨芸松本能地想回答“是”,但看着那男人面色不善,身旁的随从也是气势汹汹,便装出疑惑的样子,说:“这,是谁啊?”
白发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他微微抬手,身旁的随从就狠狠给了杨芸松一脚。杨芸松痛叫一声,跪在地上,却毫不改口:“我……我是真的没见过啊,你们打我也没用啊!”
“一派胡言。”男子一字一句道,“近几日,我派人在这条街上蹲守,看到画上之人屡次进出你这家书铺,并与你相谈甚欢。你还说不认识他?”
杨芸松语塞住了。
“他现在在哪里?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你会死得很痛苦。”男人的声音如同架在杨芸松脖子上的寒刃。
“你……光天化日之下,你怎能随意杀人?你就不怕本地官员状告吗?”
“哈哈哈哈!本地的官员,可管不了我!”男子说着,身旁的侍卫又给了杨芸松一脚,喝道:“区区一介草民,竟敢冲撞我们大人!到底说不说!”
“大人”?!难怪本地官员无权干涉。长寻对于自己的身世一概不谈,难道,与这位“大人”有关?
正当杨芸松犹豫之际,一名侍卫往他肩上狠狠刺了一刀。
“啊——”杨芸松倒在地上,看着鲜血汩汩流淌而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男子弯下身子,俯视着他说:“再不和盘托出,我让人把你这条胳膊卸下来,信不信?”
“我……我信!等等……”杨芸松嘴上讨饶,内心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与对方周旋,如何让长寻得知消息,尽快逃跑。就在这时,前门被猛地撞开,长寻的怒喝响了起来:“住手!”
杨芸松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看不到前门的状况。但他听到白发男子笑了一声,转身走向长寻,道:“这就对了,否则,白白搭进去一条姓名,你也会抱恨终身啊。”
“你们,把杨先生怎么了?!”
“只是为了问个话,他却拒不配合,我就让他吃了点苦头。现在,他正半死不活地躺在柜台后面呢。”
长寻似乎想要冲过来,却被随从们的锋刃拦住了。
“事到如今,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还想顾及他人?”
长寻压低声音说:“沈云泽,你不敢在这里杀了我。现在虽然街上无人,但是左邻右舍都悄悄听着、看着呢。你们此前在荒郊野岭动手,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一次同样如此吧?想要灭口,你们怕是得把这条街上的人都杀了。所以,最明智的做饭是从后门将我带走,然后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杀了我。”
“你很通情达理,沈长寻。但是今天无论如何,杨芸松的命我都要了!”
“那你做好把事情闹大的准备吧!刚刚我撞门之前,就让另一位伙计先行撤离报官了。若是你们杀了杨先生,届时断案时,他便是证人。”
“天真,你觉得,我堂堂沈家子弟会畏惧这小小地方官员?”
“你当然不畏惧,但你不怕得罪蓬莱门吗?杨先生与蓬莱门常年有密切合作,他若是死了,你脱不开干系。即使无法问责于沈家,沈家的声名恐怕也大会减损吧?”
“……两年不见,你的嘴皮子功夫精进了不少啊,沈长寻。”沈云泽冷笑道,“把他捆起来,我们从后门走!”
杨芸松咬紧牙关,撑坐起身,冲长寻喊道:“孩子……不,你不能跟他们走!快跑……快跑!”
“闭嘴!”沈云泽往他脖颈后方一劈,杨芸松便闷声倒下了。
“杨先生!!!”
“我没有杀他,他现在只是失去了意识。”沈云泽淡淡道,“锁上前门,我们立即撤离!”
约莫一个时辰后,行至郊野处,沈云泽停下脚步,说:“就在这里动手。临死前,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沈长寻?”
“沈云泽,你们等着吧……我死后必会化作厉鬼,前来索命!”
“呵呵,母亲早已料到了这个。所以这一次,你就连人带魂一起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