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抬手胡乱抹去脸颊上的眼水,奈何那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尽。
“大人,少夫人是个好人啊!可是,好人为什么不长命啊!为什么啊!”
小厮歇斯底里。半空中聚拢的乌云波涛汹涌,似乎在怒斥这个吃人的世道。
“少夫人待我们极好,像。。。像姐姐一样。。。”
小厮双手掩面,泣不成声,两个肩膀一抖一抖的。
云折桂心情沉重到极致,她抬手拍了拍小厮的肩膀,以示安慰。
微生月在旁默不作声,情绪平稳没有起伏。对于他来说,生老病死是常态,他早已参悟。人死后,不过草席一张,黄土一抔。他更注重当下,关注当下。
小厮如山洪倾泻的情绪渐渐平复,底色依旧哀伤到极致。
据小厮讲诉,微生月宣布吴子丰是自杀的结果之后,吴夫人就如发了疯一般,砸烂了那尊高高摆在佛龛上的观音像。小姐被打了板子,日日躺在床上哀嚎。少爷依旧流连花丛、醉生梦死。
那日吴夫人左右瞧少夫人不顺眼,先是出言讽刺,上升人格侮辱,将少夫人贬低得一无是处。之后又出手打骂少夫人,说什么少夫人不守妇德,又说少夫人是丧门星,害得老爷逝世,害得少爷不务正业。
吴夫人越说越离谱,将一腔怨恨落在可怜的少夫人身上。
最后又当着小少爷的面教唆,说少夫人是丧门星,要给他换一个阿娘。
小少爷一脸冷漠,指着少夫人说他不喜欢这个没用的阿娘!
少夫人心如死灰,重重压力下,心郁成结,一时想不开,上了吊,赴了黄泉。
少夫人死前一天,特地交了小厮一封信,嘱咐他在两天后交到云折桂手中。
小厮突然发了疯的扯自己的头发,一面怒骂自己愚蠢。
“我太蠢了!那日少夫人和我说了许多奇怪的话,又给了我一些银两和首饰,说给我日后应急或者做个小生意都可以。”
“我太蠢了,我都没有发现,那是少夫人的临终遗言!前日,丫鬟发现少夫人上吊在屋里,我才惊觉少夫人与我说的是临终遗言。”
“我知道收这封信的人对于少夫人来说极其重要,我数着日子,一刻不敢耽搁,亲手将信交到了大人你的手中。”
云折桂心如刀割,她能想象言柔在那一刻是如何的绝望,仿佛窥见的一丝光亮在某一覆灭,整个世界陷入死寂与无尽的黑暗中。
“今日一早,夫人命我将少夫人的遗体拉去乱葬岗找个地方埋了,她说。。。她说少夫人是丧门星,不准进吴家祖坟!”
小厮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忽然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云折桂与微生月不停磕头。
“两位大人,求求你们寻个好地方将少夫人埋葬吧!那乱葬岗都是野狗,少夫人埋在那里指定尸骨无存!少夫人生前就已经很苦了,死后还不得安生!”
“求求你们了大人,求求你们行行好!求求你们了。。。”小厮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眼眶滑落,好似哭泣的殷红血泪。
“你且起来,我等定不会叫言柔埋在那乱葬岗处!”云折桂深吸一口气,她的胸口又痛又闷,像装了好多石子,又沉重又尖锐,一下一下刺在她心。
微生月沉如山的眼眸落在小厮面上,瞧着那殷红刺目的血迹,用徐缓平调的语气开口,没有情绪起伏。
“麒麟卫会将她的遗体在小斛山焚烧,骨灰会撒在江里。你若想送她最后一程,可与我们一起。”
“现在吗?”小厮面露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焚烧,又觉得总比在乱葬岗给野狗啃咬强百倍。
“就现在。”微生月办事向来雷厉,绝不拖泥带水。防一手,也留一手。
来的路上,他早与云折桂协商过。此刻处于非常时期,他们厚葬了言柔的遗体,若是被有心人开棺起了遗体,从中做文章,搅得逝者不安生,不如付之一炬,一了百了。
来时苦难,去时脱去尘世孽缘,下辈子投个好胎。
云折桂思前想后一番同意了。前寨主的例子历历在目,她不想冒险。敌在暗处,他们在明,防患于未然是有必要的!
梨园的哀乐丝丝入耳,乘了风,直达小斛山。
小斛山上,一个临时垒好的木架上放了一具遗体,上面盖了一块白布。
随着火光升起,火舌一点点舔抵白布,渐渐的熊熊烈火将白布吞噬,火堆里“噼里叭啦”作响。
小厮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云折桂的泪珠夺眶而出。她没有去瞧言柔死后的模样,她想永远记住言柔生前的模样。
小斛山的风呼呼响,穿梭过山岗,穿梭过木林,穿梭过瀑布,穿梭在云折桂他们一众人的发间,拂过他们含泪的脸颊。
远处,摇摇晃晃飞来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