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屋檐滴着水珠。带着雨珠的树叶,在秋风中一阵摇曳,水珠如骤雨般急速落进潮湿泥泞的泥土里。
阳光穿透微薄的浮云,照耀在大地。雨后的清新气冲涮去尘土和浓厚的哀伤。
西边的云被染成霞红,云上架起了一座美丽鲜艳的彩虹。
那道彩虹大抵是通往极乐地的吧!
小斛山上,山石千姿百态,一株绿松生在悬崖峭壁处,根系盘根错节,紧紧盘抓在石缝中。被雷火劈焦黑的枝桠断裂处,一根嫩绿新枝悄然抽出。
风过,松涛波浪起伏,沙沙作响。
山风撞在山坳处,凶狠掀了小道上的枯草断茎,顺着山石一路往上攀爬,踢落细碎的石子。
那小石子一路翻滚,最终落在山坳里。山风这才满意的往小斛山上驰骋,一路呼啸着往山顶来。
山风恶狠狠刮在云折桂的脸,抹去她芙蓉面上的泪珠,吹干脸颊的泪痕。又粗鲁扬起她的发丝,迷了她的眼睛。
云折桂抬手揉了揉眼睛,瞧见那悬崖峭壁处坚韧不拔的绿松,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半晌幽幽开口道,“微生月,你瞧那绿松多坚韧。”
微生月双眸与这冷厉山风截然不同,倒是平静如水。他自然是明白云折桂话里的意思,青松坚韧,言柔懦弱,怨她不够坚韧,怨她轻而易举舍弃生命。
他沉吟了半刻,以脚上的金丝绣靴撵了撵地上枯黄的草。
“四季轮换,草的枯萎也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
“可我们不应该如绿松般坚韧吗!”云折桂双眸眺望在绿松上。山风刮过绿松,掀起松涛阵阵,如碧波幽海上的巨浪。
“有的人一生顺遂,没有过多人生经历,如何生出荆棘之花。有的人视苦难为成长,踏荆棘而上。”微生月的视线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被凛冽寒风刮的微微泛红的脸颊,落在她明朗而带有一丝哀愁的眼眸。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每个人的选择也不同。我们唯有尊重他们的选择。”
“活着也好,逝去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穿过她的鞋走来走去,没有走过她的路,我们不予外部评价,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云折桂任凭山风如刀割在她脸颊,她的心逐渐开朗。其实微生月说的不无道理,每个人的经历不同,选择也自然不同。如何怨言柔轻贱生命不珍惜生命,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不是言柔,她没有经历过言柔的苦难,仅凭行为批判言柔,是对言柔的不尊敬。
她要做的,就是永远记得言柔,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她生命里。
唯有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珍惜当下,活在当下!
云折桂畅快吐了心中的一口浊气,她眼中的哀愁正在淡化。
她的水眸被山风刮得起了阵阵涟漪,她瞧了一眼微生月,闪烁过一丝复杂神色,还有欣赏。
微生月又是经历过何种荆棘,才会练就今日的这般通透。
“微生月,我饿了!”云折桂又变得慵懒,身躯在凛冽的山风中松懈下来,不再如之前般僵硬。
人一旦心情大好,就容易产生饥饿感。
“这里有果子,管饱。”微生月眼神示意她一旁有结满红艳艳果子的野果树。
“我不要吃这个!”云折桂凑近瞧了一眼那红艳艳的果子,以及散发的淡淡果香。
“微生月,这不会有毒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微生月笑得高深莫测。
云折桂微眯起双眸,狐疑的落在微生月不怀好意的脸颊上。
这小子绝对没安好心!想让她试毒,没门!
云折桂踮起脚尖,粗鲁扯下一颗果子,随之下来的还有飘飘洒洒的落叶。
她拿着果子在衣摆处擦了擦,在唇边虚晃一枪,反手塞到微生月唇边,双眸一挑,示意他尝尝。
微生月柔眸中笑意愈发浓烈,爬满了整张脸。他就着云折桂的手咬了一口那艳红馥郁芬芳的果子。
果子的汁水滴落在云折桂的掌心,她仿佛烫着了一般,急切的缩回了手。
她好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一般,丢下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果子,火急火燎的逃走了。
微生月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山风打开了他密封的情绪,那涌动的情绪倾泻而出,像水一样,乘了风四下流动。
整个小斛山都为他倾泻的情绪而波动。
或者是心动!
小斛山的山风落入街角的闹市区,融合在热气腾腾的馄饨摊热气里。
摊前,云折桂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薄皮馄饨。
一颗颗晶莹的馄饨在热汤里打转,翠绿的葱花点缀相伴。
摊主胡乱抹去额头的细汗,也不知道是被这热气蒸腾的,还是下馄饨的速度赶不上食客吃的速度着急的。
吃了馄饨后,云折桂一身舒爽,提议要去碧波湖旁放菊灯。
微生月自然乐意作陪,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算干坐着他也愿意。
但他还是故意耍个了炸,表现得片刻犹豫,似乎他有其他安排,此刻不是时候,没有多余空闲。
在云折桂的一通软磨硬泡下,他终究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显得不那么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