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掠过云边,浸在阳光里,偶听见林子下方传来弓弦拉响的动静。
它浑身的翎羽在须臾间竖起,原本舒展的翅尖也猛猛绷紧,拼尽全力往斜刺里扎去。
风拼命灌进它微张的喙里,它不敢有半刻的驻足,那弓弦声仿佛就在耳侧回响。惊悸中化作振翅的力道,仓皇往更深的暮色里逃窜,试图遮掩其身,不被林中猎人发现。好一个惊弓之鸟!
那一瞬间,云折桂直直盯着掌柜的脸,挑高绣眉,一双水眸睁得老大。她对赵天瑞的失踪感到意外,与其说是没有思想准备,还不如说是预料到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来得这么快。
掌柜眉头紧锁,双唇紧绷,一股子无形担忧压在心底。原本今日是供货商送货结钱的日子,他左右等不来东家赵天瑞。在春瑞堂后院找了一番不见人影,命人去赵府找了也说不见其人,连他平日爱去的茶馆甚至风月场所,他都派人去找了,通通不见其人。
掌柜的虽然管着账上钱财,但只进不出,那钱库的钥匙捏在赵天瑞手上。平日里都是他核算完了,递交给赵天瑞过目,没问题了之后由赵天瑞签字,拟定收货付款日期,再通知供应商上门送货。
今日供货商上门来送货收款,却迟迟不见赵天瑞影子。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按道理,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赵天瑞是不会忘记的才对,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掌柜的心突突跳,不敢想象要是赵天瑞遇到不测,整个春瑞堂该如何办。
到最后他才想起要报官,匆忙往县衙赶去。不曾想半路遇到了两位大人,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将发生告知了两位大人。
“几时不见人?”微生月一双锐眸如鹰隼犀利,落在掌柜那张汗津津的脸上。见他法令纹加深,眼袋也比往日臃肿明显。
“算起来已有几日未见东家身影!只是今早供货商要送货提款,派了好些人去寻都寻不到他人。”掌柜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吐了一口浊气。这事仿佛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去春瑞堂瞧瞧!”云折桂见几人在原地干耗着也不是办法,遂提议去春瑞堂瞧瞧,指不定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三人马不停蹄来到春瑞堂。里头的伙计依旧如往常井然有序的干着手头的活。
云折桂扫了一眼,未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
两人也不浪费时间,一路往后院赵春瑞的住处去查探。掌柜在前头引路,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
推开赵天瑞的房间门,幽暗的室内在须臾间豁然开朗。房间的摆设简单且整洁,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修饰品。房间里散着淡淡的清苦药香,意外的安神静气。
床铺摆放整齐,被子叠放在角落。床铺上的褶皱表明之前有人在这张床上安寝过。
云折桂转身时悄然伸手摸向床铺,入手无灰,闻之有淡淡药香味,不久之前有人睡过。
云折桂与微生月交互了眼神,她摇头示意,表示没有发现。
“微生月,你来瞧这盆薄荷。”云折桂转到窗台旁,侧过脸招呼微生月。
微生月幽深的漆眸落在薄荷上,抬手捏起盆里的一小撮土,两指间土捻了捻。
“薄荷顶上绿叶发软、萎蔫,底下叶片干枯发黄,触手即落,茎秆弹性下降,呈耷拉状,盆土干燥。这薄荷有三天未浇水。赵天瑞起码失踪三四天有余!”
云折桂一双水眸泛起涟漪,眼眸里是对微生月关于细枝末节判断的欣赏。用一种仅有他们两人听见的语调夸赞他。
“微生月你好厉害!”
一种奇异的感觉渗进微生月的血管中,他的心像被一股温暖的潮水紧紧包裹住,铺满温情。
两人见房间内没有其他不妥,便逐一退出了房间。
“你们这院中还有池塘?”云折桂瞧见离赵天瑞房间不远处有一处池塘。
她还特地走近了去瞧,瞧见池水碧绿,池中有几尾锦鲤,个头极大。瞧见有人走近,簇拥作一堆,个个张大了嘴等待投喂。
云折桂不觉得这些锦鲤可爱,只觉得它们的嘴一张一合,密密麻麻凑在一起,场面老可怖了。
“平日都是东家在喂池子里的锦鲤,说是风水鱼。”掌柜盛了一大瓢鱼食,朝池中泼去。那鱼发了疯似的,争先恐后抢夺鱼食。
云折桂别过头去,心里泛恶心。
掌柜的泼了好几瓢鱼食后才作罢。
柳枝倒垂在池面,荡起圈圈涟漪。池边堆放几颗废弃的石头,长满青苔,其中有一颗倒是光滑。
几人见后院无异常,又往前堂去。
伙计们习惯了堂内的人来人往,都在埋头细致干活。没有交谈,没有多余动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云折桂有个坏毛病,有时候她走路不爱看路,抬脚就往前走,时常会踢到障碍物,然后又会反过来怪罪障碍物。
这不,她差点踢到角落里碾好的盛药筐。
杂役低头碾药,心无旁骛。只是默不作声将药筐换了个摆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