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风，掠过池面，吹皱一池碧绿明净的水。残荷褐黄色的梗斜斜立在水面，顶上零星蜷着枯萎的残叶。

碧色水下的红鲤甩着尾鳍，悠闲游过斜立的荷梗，荡开细碎水纹。

干枯的树叶不时从枝桠上飘零落在碧水上，打着旋儿，荡起层层涟漪。日光被揉成明亮的光斑，投在水面，像碧水里掺了柔和的碎金。

池边垒作一堆的青石上爬满翠色青苔，沾着几片枯叶，倒也显得凉润。

面对微生月投来的疑问，云折桂挠挠了额角，将之前撞倒杂役的事托出。

“你没事吧？”微生月只捕捉到她被撞了的信息，其他一概自动忽略。

“肯定没事啦！”云折桂拍了拍胸脯，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来，夹带了几分小傲娇。“拜托耶！我身强体健的！不过他就没好到哪里去了，摔了一跤，擦破了皮。”

微生月一双幽深的眸子落在碾药的杂役身上，那眼神里仿佛带了刺，瞧得人后背发寒。

他微眯的冷眸陡然散开。这个碾药杂役沉默寡言，瞧着性子孤僻，鲜少与身边人交谈。或者与他眉上的胎记有关系，某种自卑心理令他选择沉默。但做事又快又好，服从性极高。

这类人的隐忍性极强，但在某一刻爆发起来也是极为恐怖且具有杀伤力的。属于负面情绪积累型人物。

微生月与掌柜打探碾药杂役情况，掌柜说他除了不爱说话，其他都挺好的，与其他人相处也融洽。

或许是因为碾药杂役撞了云折桂，微生月对他的关注多了几分。

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精，眼里由一开始的震惊转为瞬间的接受。“莫非他。。。”

“休要胡乱猜测，我只是看他活干得细致入微，想起一个故人罢了。”微生月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若与大人的故人有几分神似，那可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掌柜的不愧是终日与人打交道的，那漂亮话一套一套的。

辞了掌柜，两人又一路往赵府去查探。

到了赵府，沈恒正守在朱门前。见了微生月，上前来说话。说后门有兄弟守着，前门有他镇守，这赵府的苍蝇也甭想飞出一只。

这赵府里人心惶惶，皆不知发生何事。只道是老爷在外犯了浑事，官府的人上门来堵人。

自打云折桂与微生月踏进赵府的门槛，那赵府主母柳氏的脸就没有晴朗过，比那浓墨染的乌云还要黑。

柳氏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在外头犯了何事？”

当听到云折桂说赵天瑞失踪了之后。

柳氏冷哼一声，“怕是不知在哪个小贱蹄子那里花天酒地得不知日月星辰！”

柳氏对下人倒也和颜悦色，奉茶的下人险些撒了茶水，柳氏也只是摆摆手让其下去。

他们来的路上听了些市井传闻。说那柳氏是出了名的妒妇悍妇，为人爱计较小心眼。时常苛责下人，轻则谩骂，重则??藤条鞭打。

说她是夜叉投世，专门来祸害赵府。

又说可怜那赵天瑞天天面对妒妇悍妇，有家回不得。

说赵府那痴傻儿就是给她克傻的，赵天瑞取了她真倒了八辈子霉。

总之都是一些将柳氏贬低得一无是处的话。

可当下看来，柳氏并不像传闻那般不堪，这一路下来待他们虽是沉了个脸，脾气暴躁些，倒也是礼数周全，完全不像传闻那般蛮横不讲理。

而柳氏招待他们的正是春瑞堂的一品香碧潭云雾。若是换了寻常妒妇悍妇，三句话便要掀桌掀瓦，老早命人将他们打出门，断不会如当下这般好茶招待。

“夫人与传闻倒不同！”云折桂盈盈一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抬眸落在柳氏那张疲倦的脸上，虽敷了薄粉，依旧盖不住脸上的倦意。双眸无神，两瓣唇紧抿成一根线，一张脸晦暗无光。

“不过是外人的嚼舌根胡言乱语罢了，清者自清！”柳氏掀了茶盏盖，袅袅茶香喷吐在她脸，依旧洗不去那抹疲倦。

这柳氏到底是经历了何等绝望与辛酸，才会连在外的声誉也不在乎了，对人们的贬低也免疫。

云折桂瞟了一旁正在啜饮香茗的微生月，悠闲得像个局外人。

她清了清嗓子，将赵天瑞失踪的事托出给柳氏。

柳氏微蹙的眉结暂时松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愣神。

“他失踪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却硬生生给压制下去，变换成深浅的担忧。

柳氏虽说因为那件事对赵天瑞怀有怨恨在身，但毕竟对赵天瑞多少还是有些情分在的，既是自己的相公，还是孩子的阿爹。

郁结爬在柳氏眉头，淡淡的，挥之不去。随之整个人也笼在阴郁中，那张脸晦明晦暗，仿佛泡在幽水里，洗不净，也晒不干。

那暴躁如同柳氏的盔甲，此刻散去后，整个人反而柔和了下来。

“方才过来，瞧见院中的水池似乎被填埋了。。。”云折桂瞧见柳氏眼里起了涟漪，在某一瞬间柳氏陷入过往痛苦的记忆中，面容变得扭曲难看。

半晌，柳氏收敛了心神，幽幽叹了口气，继而化为愤怒，如岩浆喷涌而出。

“都怪赵天瑞这个贪生怕死的鬼，听了那游方道士的胡话！非要在府院中挖一个风水池。原本春瑞堂就有一个风水池还不够，还非要把祸端往家中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