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游方道士说什么府院中立一个风水池，保赵府繁荣昌盛永久。”

“不曾想风水池立成第三日，我那可怜的孩儿在池边玩耍，不知怎的就脚底打滑落了水，救起后又高烧不断，最后命是保住了，人却痴傻了！”

柳氏声俱泪下，那泪珠子又苦又咸，滴在唇上，滑落脸颊。

“这叫我怎么不怨！若非他一意孤行，执意要立那个水池，我儿就不会。。。就不会。。。”

那排山倒海的情绪如汹涌的海水彻底爆发，汹涌澎湃的巨浪淹没了柳氏。

“阿娘！阿娘！你看这个花好看吗？”

人未到声先到。一个年轻且带幼稚的男声在厅外响起。

柳氏慌乱中掏出怀里的丝绢，轻手拭去脸上的泪痕，须臾间收起哀伤情绪，换上一副慈母的宠溺笑。

当下人已来到跟前，是个十四、十五岁模样少年，生的白净秀气。他的行为举止却是个五岁孩童状态，与他的外在模样完全不搭边。

此刻手里正拿了一朵花，凑到柳氏面前给她瞧。

柳氏瞧着她儿那副稚童的天真行为，眼眶在某一瞬间湿润，眼泪凝聚，在眼眶里打转，下一刻就要落下。

柳氏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来。

赵公子歪着头，突然冒出一句，“阿娘，你笑得好难看！”

那看管赵公子的嬷嬷立在一旁，想上前来带走赵公子，被柳氏摆手制止。

柳氏摸了摸赵公子的头，那一腔的柔情都留给了他。

赵公子瞧见云折桂的侧桌上有糕点，大步上前来，又突然立住，用一双无邪的眼睛盯着云折桂瞧。

云折桂虽知道眼前这位赵公子只有五岁孩童言行，依旧被他瞧得心里毛毛的。赶紧将糕点递了出去。

赵公子接过糕点，竟蹲在地上大快朵颐，任凭其他人拦也拦不住。

“赵夫人可有寻名医为令郎医治？”微生月的漆眸落在赵公子的背上，双眸一凛。瞧着赵公子蹲在云折桂附近，他感觉碍眼！

“自然是有的！这三年来寻遍名医，也不见有好，各个都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柳氏拧紧了一双柳眉，转而怒骂道，“亏他阿爹还是个开药铺的，连自家儿子的病都治不好！我看就是个废物点心！”

“废物点心！废物点心！哈哈哈。。。”那赵公子拍着手哈哈大笑，脸上沾了糕点碎屑，地上掉落的糕点也像被鸡啄了一样。

“我认识一神医，倒可以让他来一拭。”云折桂端起侧桌上早已凉透的碧潭云雾，怎知还未送到嘴边，就被突然窜起来的赵公子夺了去。

那赵公子牛饮似的，喝得胸前一大片水渍。

柳氏朝看管嬷嬷递去眼神。看管嬷嬷即刻会意，不顾赵公子的哭闹，强行将人带了下去。

“两位大人多担待。”柳氏又命下人看茶，顺势打听起云折桂口中的那位神医是何方人物。

“夫人可知神医张玄鹤？”云折桂的水眸落在窗外，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那个被填平的水池，周围光秃秃的，还有昔日那个水池留下的印记。她总觉得这里面有说不上来的蹊跷。

“自然是知晓，莫非大人说的就是神医张玄鹤张老？！”柳氏此刻因为心怀希望而面颊大放异彩，挣脱击败那原先的阴郁牢笼。

“可是张老早已销声匿迹多年，寻不得其踪，甚至江湖有人传闻他已离世。”

云折桂明白她这种感觉，只怕寄予厚望，最后又得到失望。好比杨花在风里飘荡，轻而无力。

“赵公子是有大造化之人，眼下张老正在我府中做客。医治赵公子对于他来说应不是难事！”

柳氏喜出望外，三年来的郁结终于在今日盼得云开雾散。

起身就要拜，被云折桂眼疾手快拦下了。

柳氏是个爽快人，承诺只要她儿的痴傻症有一线生机，两位大人日后要什么报答，她都万死不辞！

窗外，干枯的树叶簌簌落下，像翩翩起舞的黄色蝴蝶。

在他们与柳氏交谈的时间里，麒麟卫已将整个赵府上下盘问了一番，倒也没问出个什么稀奇来，都是些日常琐碎。

下人眼中的版本倒是与外头传唱的版本不同。府中人都说老爷与夫人原本琴瑟和鸣，只因公子的事两人生了间隙。从此分了房，夫人心系公子，怨恨老爷，言语上多有指责，性情暴躁。

虽如此，夫人也未曾苛责下人。

至于外头的传闻，是怕是有心人乱传抹黑夫人形象的。

云折桂冷哼一声，十分不齿。这种抹黑污蔑的传闻还能是谁传出来的！

自然是柳氏那个曾经的枕边人！

有些男人为了逃避问题，逃避责任，索性将自身的错误归咎于枕边人身上。自身落个好，恶名全让枕边人担了，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关于这件事，柳氏真的不知道吗！或许她也曾怀疑过、质疑过，神伤过，最后看明白了释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