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阴的，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凋零。秋风萧瑟，枝桠上经霜的树叶陡然脱离，像一群飞鸟，在半空中起舞。

一团阴沉沉的云在天空中徐徐的移动，不时从天上往下窥望。大地沉浸在秋的肃杀中，凄凉且苍白。

那春瑞堂的水池，眺望下来仿佛是一双死人眼睛，光滑如镜黑黝黝死气沉沉的再也荡不起涟漪。

云折桂两人拜别了柳氏，出了赵府又往茶馆去探查，留下沈恒善后。

这茶馆是个老牌子，叫清风茶馆。茶馆内非常雅致，分上下两层，楼下是散桌，楼上就高雅许多。里头摆着红木桌、红木椅，名匠烧制的鎏金茶具。

角落里燃着檀香，凝神静心。

楼下设有听曲台，时常邀请些艺技师来登台演奏，今几日有琵琶弹奏，明今日又换古筝弹奏，或者那街市的盲子二胡都会被邀来演奏一番。算是一种揽客的手段。

客人有个打发的去处，还能听个曲儿，人多还能听得些张家长李家短乐事琐事。那嘻笑怒骂，加上那茶盏茶碟叮叮当当响，汇成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气氛。

茶水是每日从小斛山的山泉水新鲜挑下来的活水，煮水用瓦罐，燃料用松枝，茶叶要泡在烧制的瓷器里，精美糕点出自后厨现做或者在百花斋进一些当下的时兴。

云折桂和微生月来时，恰巧有一桌客人离去，真是无巧不成书。伙计利落收拾了茶桌，那抹布拧得净，抹得桌子又光又亮。

当云折桂点名要一壶碧潭云雾时候，垂首提笔的掌柜突然抬起头来，露出一丝愕然。

又见两人衣装得体，落落大方，非那凡夫俗子可比。

“怎么，没有？”云折桂睨了一眼掌柜，见他正愣神，手提笔凝在半空。

“自然是有的。”掌柜陪上笑脸，转头朝一旁伙计递去眼神。

伙计欲将二人往楼下引，被云折桂拦下了。说今儿要坐大厅，大厅宽敞亮堂，她爱听曲儿。

掌柜只当他们是来了解行情、进行交易的贵客，自然是依他们需求的。催促伙计安排贵客去大厅落座，莫要怠慢了。

不多时，伙计来上茶。

“贵客，这是你的碧潭云雾，请慢用。”

隔壁的人听见“碧潭云雾”，凑了个头过来瞧。见是生面孔，端了个茶盏凑过来。

开门第一句就是，“你们也喝碧潭云雾啊？！”

微生月面如水镜，啜饮热茶，漆眸未抬半分，充耳不闻。

云折桂倒表现得热络大方，说听闻清风馆的碧潭云雾乃是一绝，今日一试果然与众不同。说罢硬给来人也续了一盏。

来人不顾热茶烫口，迫不及待啜饮一口，啧啧称奇，说自个来了清风馆多次，都没舍得喝这口碧潭云雾，今日一试果然一绝！

又说这碧潭云雾他也只见春瑞堂的赵老板饮过。

“噢！想来这赵老板也是个行家！”云折桂今日这一出就是在等着他这句话！

“可不是说嘛！这赵天瑞挑剔得很，也就碧潭云雾入得他法眼，其余是一概不喝的。”来人生得一张方脸，一双眼略显狭长，此刻正落在百花斋的糕点上。

“这赵天瑞还真有点说法！”云折桂来了兴趣，一双水眸闪烁好奇与探究。

“可不是说嘛！”来人试探性的拿起一块糕点，左右见云折桂和微生月没有反应，便毫不客气的送进嘴里。

“这赵天瑞可是霄城第一药铺的当家，为人嘛谦逊有礼，不爱生事，来了茶馆就饮茶听曲。之前他常来茶馆，也喜欢大厅，人多嘛就会有摩擦，他向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嫌少与人面红耳赤。”

来人塞了一口糕点，压低声道，“不过听说他与夫人不和，时常吵架，他家那位悍妇妒妇凶妇时常逼得他躲在外头寻清静。”

来人已经塞完了一盘糕点，又饮了一盏香茗，悠悠感慨道，“不过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甭管他多富贵多荣华，他都会有缺陷，他那痴傻儿子就是他一生的遗憾！”

“是啊，人生哪有完美，小满胜万全！”云折桂瞥了微风月一眼，后者也正瞧她，那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愉悦。

来人表示赞同点点头，又爆料出一则秘闻。“我听说赵天瑞在春熙楼养了一相好，那相好还要替他生个儿子！”

来人倒是个正义人士，朝地上恶狠狠啐了一口。“啊呸！真是世风日下，朗朗乾坤，弃糟糠，寻花问柳，能生个儿子那真叫老天无眼！”

“兄台不可妄言！喝茶喝茶！”云折桂替来人又续了茶，“难得兄台是个明事理的人，剩过世人千万！”

来人头一次被人夸赞，竟生出一丝害羞来，低头猛饮了一口香茗作掩饰。

之后又听了些闲言碎语，云折桂与微生月借故告辞，将剩余茶饮点心留给了来人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