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斛山的狂风卷起枯萎断根的草,用力抖了抖,撒得到处都是。
云雀婉转的曲调在狂风中被拉长了,拉扭曲了,变得怪异。
小斛山的风去过这个国度的每一个犄角旮旯,最后又回到小斛山上称大王。
肆意妄为的将小斛山上的植被生物刮得东倒西歪,之后哈哈大笑。
巍峨耸立的小斛山以一种近乎宠溺的方式任其妄为。在这里,小斛山与狂风守护着残余的希望和安详的最后藏身处。
云折桂和微生月逆向穿梭过人群,人群好比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秋风让云折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像站在小斛山顶被狂风肆虐。她的手指在无意识下拉住微生月的衣袖,入手布料上凸起的绣纹令她莫名产生一种温柔的感觉。
云折桂好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狗狗,但她知道那其实是一头威武的雄狮。她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异样感。
微生月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愉悦从他心底升起,渐渐的膨胀,压抑不住的在眼里融化。
这种愉悦会给人们带来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痴迷。
春瑞堂后院的水池,深深的,宁静的,彩色的霞光铺在平滑如镜的水面,泛着莹莹的光辉。
栖息在树上的鸟雀偶尔一两声凄厉的哀鸣,打破水池的宁静。
两人来到春瑞堂前,掌柜的比之前更忙了,脚不沾地,无暇招呼他们。抽空问了赵天瑞一案的进展,还未详细询问就被伙计喊走了。临走前,掌柜让他们自便。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春瑞堂后院去。
赵天瑞居住在东院这头,伙计和掌柜居住在西院那头。风水池设在赵天瑞的东院里,此刻颜色已枯黄的倒垂柳丝,正随风摇曳,扫起一层又一层的水纹。
云折桂在一旁寻来支竹竿,在水池边丈量了高度。
那一池子红鲤吓了一跳,从这头游到那头,从那头游到这头,可给它们忙坏了。
云折桂一竹竿伸进水池里丈量,见那池水高度刚好盖过膝盖,根本淹不死人。
她手中的竹竿搅了搅,搅浑了一池子秋水。池底的泥沙混合碧水,黄澄澄的。连带那些红鲤也仿佛揉了碎金,变得金灿灿的。
“这水如此浅,也淹不死人啊!”云折桂“哗啦”一声抽起竹竿,舍弃到一旁。
竹竿带出来的水珠溅在地上,形成湿漉漉的一片水渍。
那群躁动的红鲤仿佛松了一口气,逐渐平稳了下来,而后纷纷钻进浑浊的水底隐了身影,以此来避祸。谁知道这个疯女子下一刻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不起,还躲得起!
微生月正在摆弄那几颗长了青苔的青石。青石上的青苔油亮亮的,软润的青苔在石缝的纹路处漫开,绒绿沾惹了潮气,将青石捂出了一丝活气。
云折桂凑过来,蹲在地上瞧他翻石头。那几颗青石底部压在泥土里,没有被青苔占领,底下泥土是个虫子窝。那小虫子见了光,受了惊吓,满地乱跑。
其中一颗青石稍微光溜,微生月翻过来时候,两人敏锐察觉边沿干涸的血迹。
想来这颗青石就是作案工具。
以微生月的手掌,拿起这颗青石是轻而易举的,若是换成云折桂拿在手里,这颗青石就显得有些大,拿起来费劲。
“既然作案工具找着了,那尸体呢?!”云折桂瞥了一眼那依旧浑浊的水池,“这池子根本淹不死人!”
而后她突发奇想,猛得瞠大双眼,“尸体该不会被这群邪恶的红鲤吃了吧?!”
底下一尾红鲤突然冒了头,似乎在抗议云折桂的无中生有、乱安罪名。
“赵天瑞若淹死在这池水中,尸体被红鲤啃食,旁人第二天定能发现。”微生月一双眼锐利如刀锋,落在浑浊的池水上,于细节处见微知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但不是埋尸点!”云折桂的秋水瞳在某一瞬间亮了。微生月在抽丝剥茧方面向来厉害,说不准他心中已有答案!
微生月喜爱她的一点即透,两人逐日心有灵犀,相互间能理解对方背后潜藏的意思。
“刚才瞧了一遍东院的土地,未见有翻新痕迹,花圃处也未闻异味,植被符合秋季呈现的模样枯萎枯黄,不像有新肥料滋润过的模样。”微生月提步往西院方向走。
“倒是见一板车上头覆盖的草席有新翻动的痕迹,板车上沾有斑驳血迹。”
云折桂心中一惊,她适才进来直奔水池,见着微生月在一旁闲逛。谁曾想他细致入微,把每个犄角旮旯都瞧了个遍。
她急匆匆往板车方向去求证,见板车木板上确实有干涸的斑驳血迹。
用指甲刮下来,捻在手指上,涂在水池边湿漉漉的地上。粉末融合于水中,化作妖艳的花。
“微生月,真的是血耶!”云折桂举着手指,兴冲冲跑到微生月跟前给他瞧。
微生月抓过她的手,在西院的水槽边替她冲洗去手上的污渍。
微生月温热的手和冰凉的秋水共同冲击云折桂的肌肤。万千异样的感觉涌进云折桂心里,凝望微生月俊美的脸,以及剑眉下深邃的眼眸,她的心猛烈的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