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捡匠老朱是个识货之人,在江边时曾暗里询问衙役,这锦衣若是没用处,可否赠予他。被衙役臭骂一顿,说这是凶案证物,岂可随便赠予。老朱这才作罢。
眼下看来,这件低调奢华的锦衣和黄如蒸栗的黄玉碎片有可能出自赵天瑞身上。也就是说赵天瑞凶多吉少,或者已经遇害了。
眼下只有等微生月传唤赵天瑞身边亲近之人来辨认,便可知道这具骸骨到底是不是赵天瑞的,赵天瑞是否已经遇害!
云折桂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她来得太早了,还未吃早饭。转身出了大堂,往县衙后厨溜去。熟悉得像在逛自己家里一样。
衙役狱卒见了云折桂纷纷与她打招呼。
县衙的早饭量大管饱,除了白粥还有馒头肉包油饼汤面和一些佐粥配菜。
云折桂连吃两个馒头三个肉包两张油饼还顺了一碗白粥下去。打了个饱嗝后,又给微生月捎带两张油饼。
厨房的伙夫目瞪口呆,瞧她这个小身板,吃的可一点不比成年男子少,连吃带捎。
回了堂上的云折桂见微生月正在主位上闭目养神,指节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在桌案上。
证物摆在堂下,腐臭味被堂内四角点燃的苍术皂角粉驱散了许多。
辟秽醒神的药香气飘散在堂内,令酒足饭饱后本昏昏欲睡的云折桂瞬间来了精神气。
衙役们已就位,油饼也进了微生月肚子里。
云折桂今日穿了件淡雅色的劲装,干练利落。
她沉郁的眼眸落在地上那件锦衣上。若锦衣不是赵天瑞之物,那真正的赵天瑞究竟在何处。若锦衣是赵天瑞之物,那又是何人残忍杀害了他。
不多时,衙役带了柳氏前来辨认锦衣和黄玉碎片。
柳氏的眼眸触落在锦衣上,仿佛湖水起了大震荡,震出了眼眶外。她又拿起黄玉来仔细辨认,瞬间双眼泪如泉涌,模糊了视线。
“柳氏,你可辨认仔细了,地上之物可是赵天瑞的衣物和玉饰?”微生月脊背挺如松柏,眉宇间一股浩然正气游荡。
柳氏抬手抹去源源不断的眼泪,欲语泪先流。
“禀大人,此锦衣确实是夫婿所有!面料乃是月华绸缎庄已故月老板相赠,名曰水纹暗锦。面料低调且奢华,垂重不压身。是月老板特地命人织造设计赠予夫婿的生辰贺礼,独一而二!”
“夫婿喜爱非常,命人制了两件成衣,日常方便替换。”
“此黄玉扳指乃是珍宝斋王老板所赠夫婿生辰礼,黄如蒸栗,温润而泽,如凝脂细腻!夫婿同为喜爱,日夜佩戴在左手大拇指处。”
“赵天瑞近来可有发生骨折的地方?”微生月双眸紧逼柳氏,那锐利的洞察令人心头一震,不敢有妄言。
“夫婿去年右侧第八根肋骨曾有发生骨折。”柳氏思索片刻,如实禀告。
“大人,我虽与夫婿生有间隙,但还是请你还夫婿一个公道,将凶手缉拿伏法!”
柳氏潸然泪下,哭得不能自已。
“本官自有定夺。”微生月朝罗春递去眼色。
罗春会意,送柳氏回府,取来另一件锦衣做比对。
柳氏走后,春瑞堂掌柜被传来辨认证物。
掌柜一眼辨认出地上的锦衣是出自赵天瑞身上。当阳光斜照在锦衣时,布料上的水纹如池面碧水波动。
当时掌柜还啧啧称奇,直言如此低调不张扬的锦衣就是为东家量身定制。
赵天瑞还夸他有眼光。
瞧到黄玉时,掌柜的心瞬间沉进幽海里。他叹了一口气,说这黄玉碎片就是赵天瑞扳指上的,错不了!
此等黄玉黄如蒸栗,温润细腻,世间绝无仅有。
当问及赵天瑞是否有发生过骨折时,掌柜的回答与柳氏如出一辙,都是去年右侧第八根肋骨发生过骨折。赵天瑞接连休息了几个月才恢复如初,还感慨自己老了,不如从前了。
掌柜离去时忧心忡忡。只怕春瑞堂从此群龙无首,外人虎视眈眈!
珍宝斋的东家王玉贵也被传来问话。王玉贵面庞是常年在柜台前就着天光辨色养出的浅瓷色,唇上两撇八字胡修得齐整。
眼眸里藏着几十年鉴宝练出的精光。他手指纤长,指腹上留着常年摩挲玉石磨出的薄茧,指甲修得整齐干净,看人时目光先落在腕间、领口、腰间的配饰上,再笑眯眯抬眼搭话,语气温和,却早把对方身上的成色瞧了个透亮。
经王玉贵掌眼辨认,那黄玉碎片确实是他在赵天瑞生辰时相赠的黄玉扳指,绝无仅有,价值连城。珍宝斋的存档记录册留有黄玉扳指的进出登记。
云折桂瞧着王玉贵离去的身影。心里百分百笃定,赵天瑞已经遇害,那具在死猪肚子里掏出的骸骨就是赵天瑞!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渗进堂内,水纹暗锦上的水纹在光线下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