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老乞丐走路的路线往江边的小村落走去。
远处瞧着,那是一个点,灰色的。逐渐走近时,又像从山顶上滚落下来的一堆乱石块。
这个村落孤零零的立在江边,安静的立着,像在眺望云天和江水。
只见竹篱密密,茅屋草舍,参天野树迎门,黄泥墙以稻茎掩护。许是临江近的缘故,到处散发淡淡的水腥味。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村民的侧目。这个村里老幼留守居多,年轻的劳动力都去了城里。
云折桂挑了一个在门前纳凉的老叟询问情况。
老叟长瓜脸,疏眉朗目,声音洪亮异常。对眼前两个外村人分外热情,又是倒茶水,又是拿吃瓜果的。
老叟的儿子在城里安家,他热爱这个生长他的江边小村落,就留在这里安享晚年了。
微生月抿了一口粗茶,入口甘甜,也是一番好滋味。
“老人家,那落江醉汉你可认识?”
云折桂倚在凉椅上,正在埋头啃瓜果,闻言也抬眸瞧向老叟。
“怎得不认识!那陈海就是本村的人!”老叟说起醉汉来连连摇头。
“这陈海好吃懒做惯了,又爱赌博喝酒,每每喝醉酒回了家来就打骂妻儿!他阿爹去年也被他气死了!”
“要我说这种人就是罪有应得!落了水遭江神收去性命也是功德一件,他那妻儿总归不用再受苦受难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的哩!”
“这陈海真不是个人!”云折桂怒不可遏,将手里的果子一把拍在桌上,一不小心用劲过猛,半个果子被砸开了花。
她以笑颜掩饰尴尬,又趁机转移话题。
“那江边的荒宅又是怎么回事?怎的老乞丐说里头闹鬼?”
老叟幽幽叹了口气,朗目朝远处眺望,仿佛在眺望那处荒宅。
据老叟讲诉,那荒宅本是一章姓人家宅邸。十年前这家男主人做珠宝玉石贩卖起家,赚了些金银,在此处开了一座府邸,城里还有一个珠宝玉石店铺,叫金玉轩。
一家人那叫个生活美满,有滋有味。
怎奈天有不测风云,男主人听信了他人蛊惑,筹集一大批金银,高价买下供货商手里的一批品质上乘明珠。
等男主人喜滋滋打开檀木箱时,这才发现只有表层的明珠是高品,底下全是以次充好的次珠。
一切为时已晚,那供货商不知去向,那个蛊惑之人趁机以最低价掠夺了金玉轩。
之后男主人遣散了家仆,在某一日一家五口齐齐吊死在了堂前。
老乞丐时常受章府施舍,那日见府邸朱门大敞,好奇下走进去瞧了一眼。那毕生难忘的场景从此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之后人就疯癫了,时常说胡话。
而那蛊惑之人,正是现下珍宝斋的老板,王玉贵。
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都是蓄谋已久。只怕这一切都是他与那供货商之间做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以低价侵吞章家的钱财和资源。
云折桂心里咯噔一下。绵绵手里的那颗珠子现下终于有了新的线索。她曾以描述隐晦推敲过霄城里大小的珠宝阁,都言未曾售卖过此类上品珠子。
老叟一双朗目落在两人身上,脸上动容,露出一丝悲悯。
“两位大人是县衙中人吧!此等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可谓柔情亦豪杰,英雄出少年!老叟恳请两位大人还章家一个公道!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章家出事前,时常接济村里。有一年发大水,也是章老爷在城里购米购面来接济。章家的恩情,我们都记着哩!”
老叟言罢,低头揩去眼角的泪水。
“章家一家老小都是好人啊青天老爷!那贼人王玉贵买通了当时任职的县令,此案最后以宣判章家系寻短见落了幕。”
老叟饮尽杯中粗茶,杯盏握在手里,一颗心久久不能平复。
当时他与其他村民自发为章家请命,被那县令命人打了出来,还警告他们莫要多管闲事,否则他们的小命不保。
自此,老叟不再与人提起章家往事。只盼有生之年,能见着章家沉冤得雪,以告慰章家一众老小在天之灵!
待他日,他去了黄泉,也有脸面对章家!
在座的三人,各怀心事。
两人起身告辞了老叟,又在村中逛了一圈才走的。那老乞丐也不知道躲在村中哪一处,离开时也没见着人影。
云折桂不由唏嘘,这邸荒宅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存在。还牵扯出了珍宝斋的东家王玉贵。
果然是商人本色,无尖不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