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空洞洞的悬挂在天上。云层黯淡,狂风在空中游动叫嚣。
荒宅像个张大嘴巴的妖怪,蓄势待发要吞噬路过的行人。空洞洞,黑漆漆的。
风吹雨淋,无人打理。门窗腐朽,砖石塌陷,飞檐倾塌,青瓦脱落。
润绿的青苔牢牢趴在断墙上,剥落的墙皮被腐蚀生出一块块黑斑。
老藤的叶子又密又浓,遮得院子又昏又暗,不见天日。窗棂断裂,屋里黑咕隆咚的。
腐木和青苔的气息被腐酸味压制下去,像闷在腐烂的罐子里,窒息又焦躁!
荒宅的朱门早已腐朽断裂,敞开着任凭狂风肆虐。
云折桂与微生月站在章府荒宅前,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云折桂蹙眉,抬眸瞧向眼前空洞的黑暗。她觉得眼睛里像熏了炭火一样燥热,舌尖僵硬得像含了玉片在口里。
她听见荒宅深处在狂风的肆虐下,发出桀桀的笑声。她看见荒宅物件外形都有一圈光晕,毛毛的,闪闪的摇晃。
她想听得清晰些,那声音突然曳近,又猛的远远的飘开了去。
微生月递了一颗苍术生姜香料丸给她。两人前后脚进了荒宅里。
进入荒宅,入眼处皆是荒凉,阴冷,幽深。
半人高的杂草自青石板缝里钻出,阴风路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纸随着风雨的淋湿,阳光的暴晒,岁月的侵蚀,早已不知去处,只留发黑的残絮挂在窗棂上,随风飘摇。
昏暗的阳光斜斜切进屋里,在积灰的地上拖出细长的残影。
蛛丝挂在梁角,随阴风左右摆动,有时候穿过的风犹如被粘住了脚一样,变得沉滞。
半截断裂的牌位斜钉在堂前泥泞地里,漆皮早已剥落,牌身发乌发涩,字迹模糊不清,断口呈锯齿状。
另外半块早已不知去向。
风刮过半截牌位,像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眼睛,直挺挺钉在泥土里。
阴湿气顺着牌位源源不断往泥土里钻,它的周围半根杂草也没有。
云折桂将半截牌位从泥土里拔出,转身寻了片叶子,抹去牌身厚厚的灰尘浮土,露出的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字,也不知道是何人的牌位。
“微生月,你瞧这个。”云折桂将半截牌位递过去给微生月掌眼。
微生月扫了一眼上头早已化作一团乌黑模糊不清的字体,淡然道,“许是村民自发为章家老小立的牌位,只是不知被哪个霄小鼠辈毁坏了去!”
云折桂一时感慨人心不古,顺手将半截牌位立在堂前阶梯上,转身去探查其他。
半截牌位正对着章宅大门口,像一个乌黑阴冷低沉的垂暮老人,低眉守着章宅的大门口。
断墙残垣早已被藤蔓彻底占领,深褐色的老藤像阴冷滑腻的蛇,从土地里钻出来,顺着坍塌的梁柱往屋顶上攀爬,把青瓦挤压得碎裂,中庭被缠绕得密不透风。
风过时,满院藤叶摇曳,那声音像无数人躲在暗处低声絮语。
诡谲阴湿的环境里,连灰尘都漂浮不起,只能厚厚的铺盖在地上。
云折桂与微生月路过时,藤蔓像无数只浸透在阴冷潮水里的鬼手,勾缠他们的发丝、衣衫、鞋靴,妄想把他们一点一点拽进这诡谲的环境里。
章宅常年弥漫一股腐霉味,房间里、庭院里散发的陈腐味当下被一股子腐酸臭味压制。
云折桂皱了皱鼻子,鼻头微动,眉头也紧跟着蹙起。
他们游走了大半个章宅,里头除了腐朽的碎木、断裂的瓦石,腐霉的气息,其余贵重物件早年已被贼人洗劫一空。
这类腐陈杂草乱生藤蔓蔽日的荒宅,平日里除了会有乞丐栖身外,其余人基本不会靠近。
但章宅连乞丐都不会靠近,因为这地方闹鬼!
早年洗劫章宅的那些贼人,回去后病的病,死的死,没一个得善终。
有人曾瞧见这章宅里有一丈高的鬼怪出没。老乞丐也说章宅里有一丈高的鬼怪,落水的醉汉就是得罪了一丈鬼而死于非命。
“微生月,你瞧这个窗棂上有个纸人耶!”云折桂眼尖扫到残破的窗棂外贴了一个剪纸人,好奇凑近去瞧。
微生月转到屋里,随手拿起地上放置的油灯。那油灯的位置正对着窗棂上的纸人。
“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
云折桂掏出怀里的火折子,跃跃欲试,一双水眸闪烁兴奋光泽。
“微生月,你把油灯放下来。我们来会一会这个一丈高的妖魔鬼怪!”
油灯亮起的瞬间,光亮填满整间屋子。
窗棂上的纸人仿佛在阴风中醒来,抖了抖身躯。
随着油灯的明亮,那纸人仿佛彻底苏醒过来。在光亮的加持下,变得异常高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