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珩已蹲在她身前。他一身月白常服,外头本应罩着的大氅此刻已在她肩上。
他低着头,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柔和,修长手指正捏住勾住裙摆的梅枝。可却在看清她裙下光景时,动作倏然顿住。
裂口处,月白绸裤紧贴肌肤,勾勒出小腿纤细轮廓。
破碎布料边缘垂落,随着她转身动作轻晃,那片雪白时隐时现。
最要命的是,从脚踝处几道血痕蜿蜒而上,像用朱砂在白玉上轻轻划过,在暮色中泛着妖异光泽。
他视线定在那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苏璃月察觉他目光,慌忙蹲下身想遮掩。这一蹲,裂口又张大了些,整条小腿几乎完全暴露。
她急得去拉大氅下摆,可氅衣太长,反将自己绊了个踉跄。
“别动。”
谢玉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伸手扶住她,触到她肌肤瞬间,指尖微微一颤。
苏璃月僵在原地。他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梅林冷香,此刻却让她头晕目眩。
谢玉珩垂下眼帘,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她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两人肌肤相触处,像有暖流窜过。
“先裹一裹。”他声音比方才更沉。
苏璃月接过帕子,指尖微颤。她蹲下身,将帕子覆在裂口处,可布料太薄,遮不住多少。
正窘迫时,谢玉珩已起身解下腰间内里那条细软玉带,银线绣着暗纹,入手温润。
“用这个。”他将玉带递来,自己背过身去。
苏璃月怔怔接过。玉带还带着他体温,鼻息间嗅到淡淡松柏香。她咬了咬唇,快速将裂口处束紧,在膝上打了个结。
玉带勒过肌肤,触感鲜明,让她脸颊发烫。
“多谢……世子。”她站起身,声音低若蚊蚋。
谢玉珩这才转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玄色大氅裹着她纤瘦身形,几乎垂到脚面,衬得她脸庞愈发白皙。
她脸颊边窘迫染上淡淡绯红,眼眸低垂,长睫轻颤,不敢看他。大氅领口玄狐风毛轻拂她下颌,更添几分脆弱堪怜。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裙摆处,玉带在破碎天水碧布料间格外醒目,紧紧束住她小腿,勾勒出纤细轮廓。
玉带带尾端垂落,随她呼吸间微微晃动。
“怎独自在此?”他问,声音已恢复平稳。
“姐姐崴了脚,秦公子送她回禅房。”苏璃月简短解释,“我本想再走走,不料……”
“迷路了?”
“嗯!”她轻应一声,玉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谢玉珩唇角微弯,似有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侧身让开路:“走吧,该回了。母亲正寻你。”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去。苏璃月裹着大氅,步履有些笨拙。
谢玉珩走得慢,始终与她保持三步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行至半路,忽闻前方传来呼唤声:“姑娘……姑娘……”
是青黛的声音,带着焦急。
苏璃月加快脚步,转过山道,便见王令仪带着几个丫鬟匆匆寻来。
王令仪见她披着男子大氅,先是一愣,待看清是谢玉珩,神色稍缓。
“夫人。”苏璃月上前。
“你去哪儿了?”王令仪握住她手,触到她指尖冰凉,又见她裙摆破烂、用男子玉带束着,脸色微变,“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勾破了裙子。”苏璃月低声道,“恰遇世子路过,借了氅衣遮挡。”
王令仪看向谢玉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却只温声道:“珩儿来得正好。”
“母亲。”谢玉珩拱手,“下值路过护国寺,想着来接您一同回府,听闻二姑娘不见了,便来寻寻看。”
王令仪为再多问,只道:“婉玉崴了脚,已托秦夫人送回去了。咱们也快回罢,天色不早了。”
一行人往寺外走去,苏璃月始终低着头,能感觉到谢玉珩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莫名发紧,谢玉珩办事周到,想来只是她多想了。
大氅上残留着他身上清冽气息,此刻混着她自己身上淡淡梅香,竟生出一种暧昧缠绵。
——
回府已是掌灯时分。
苏璃月换了衣裳,坐在窗下出神。青黛端来热水给她泡脚,看见脚踝上那几道红痕,惊呼一声:“姑娘受伤了?”
“树枝划的,无碍。”苏璃月淡淡道。
青黛忙取来药膏,小心翼翼为她涂抹。药膏清凉,缓解了细微刺痛。
苏璃月望着窗外夜色,想起梅林中他蹲在她面前,视线定在她小腿上,眼中那瞬间幽深。
手中捏着那方素帕,上头似有极淡墨香。
心头涌起莫名情绪,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
正此时,外头传来叩门声。小丫鬟进来禀报:“二姑娘,世子身边长春来了,说是送东西。”
苏璃月一怔:“让他进来。”
长春捧着个小巧锦盒入内,恭敬行礼:“二姑娘安。世子让小的送来伤药,治划伤最有效。”
锦盒打开,里头是只白玉小罐,罐身温润,揭开盖子,药香清苦。
苏璃月心绪翻涌,垂下眼帘:“替我谢过世子。”
长春退下后,她握着那玉罐,久久未动。药膏清凉气息从罐中溢出,混着屋里炭火暖意,竟有些醉人。
青黛在一旁轻声道:“世子……待姑娘很是周到。”
苏璃月未答,只将玉罐小心收进妆匣。关匣时,瞥见镜中自己,眉眼依旧清淡,颊边绯红却未褪尽。
她伸手触了触脸颊,指尖微凉。
窗外又飘起细雪,无声无息,覆盖了白日痕迹。
唯有那件玄色大氅,已让青黛洗净晾起,在廊下随风轻晃。氅衣领口玄狐风毛在夜色中泛着幽微光泽。
而东院书房,谢玉珩正对灯独坐。
案上摊开一卷书,半晌未翻一页。
他望着跳跃烛火,眼前却浮现梅林中,她蹲在地上,裙摆破碎,露出纤细小腿。肌肤雪白,上头红痕刺目,像雪地落梅。
谢玉珩从袖中取出一物,梅林中折下的那截梅枝,上头还带着尖刺,刺上勾着几缕极细的天水碧丝线。
他指尖轻抚丝线,触感柔滑。忽然用力,尖刺扎入指腹。
一点猩红渗出,在烛光下格外醒目。血珠滚落,染红丝线,像雪地红梅。
他望着那点红,良久,缓缓松开手。梅枝落入炭盆,瞬间燃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唯有那几缕染血丝线,他小心收起,放入怀中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