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映靠在冰冷的墙根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那身新换的、价格不菲的衬衫,布料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勾勒出清瘦伶仃的骨架轮廓,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意。
他蜷缩着,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曲起的膝盖,试图汲取一点虚幻的温暖,下巴抵在膝头,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光洁瓷砖上模糊的倒影。
那是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一片混沌,像被强行塞入了一团搅乱的毛线球,无数破碎的、不合逻辑的画面在不停翻涌着。
冰冷滑腻的“藤蔓”,带着锯齿的吸盘,张开的猩红口器,被整个“吞噬”又“吐出”的失重感,以及……
以及那些钻进衣物之下、缠绕攀附、肆意妄为的细小触须……
真实得可怕,又荒诞得像一场高烧下的离奇噩梦。
但肌肤上残留的、那种被无数微小吸盘同时吮吸过的、混合着酥麻、微痛和诡异满足感的战栗。
还有自己身体深处隐隐泛起的、难以启齿的酸软和空!虚,却又无比清晰地在提醒他。
——那不是梦。
至少,不全是。
【警告:宿主精神状态出现短暂紊乱……正在扫描……未发现外部精神攻击痕迹……初步判定为高强度情绪刺激后遗症……建议尽快平复心绪……】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人性化的“关切”,但也仅限于提示。
它没有解释刚才那怪物是什么,没有提示说明为什么会在公司楼层遇到那种东西,更没有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
玉映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场诡异的遭遇,更是对这个光怪陆离、毫无道理可言的“游戏世界”本身。
自己就像一片被抛入激流漩涡的落叶,身不由己,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吞噬。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玉映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幼兽,几乎是弹跳着想要躲开,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脱力而僵硬不听使唤,只是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映映,你怎么了?”贺兰越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似乎是一路找过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额角带着细汗。
男人蹲下身,目光紧紧锁住玉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还有那被冷汗浸湿、凌乱贴在额角和颈侧的墨黑发丝。
“我……我没事……”
玉映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不敢抬头,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把自己缩得更小。
“这叫没事?”贺兰越眉头紧锁,伸手就想探向玉映的额头,语气担忧,“脸这么白,还在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发烧了?”
那带着体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玉映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侧过头,避开了那只手。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惊惶。
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贺兰越这个人。
而是……他身体肌肤的记忆还残留着之前被那些冰冷“藤蔓”触碰、缠绕的感觉,此刻任何外来的、主动的触碰,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战栗和抗拒。
贺兰越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不解。
“映映?”他放缓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赫连樾又对你说了什么?”
听到赫连樾的名字,玉映混乱的脑海里又闪过那双冰冷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有刚才在商场拐角那令人窒息的僵持。
但此刻,那些都比不上身体残留的诡异触感和内心翻涌的后怕。
“没……没有……”玉映胡乱地摇着头,试图理清思绪,却只是徒劳。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个角落,回到有点人气的办公区去。
或许,人多一点,光亮一点,那些可怕的幻觉和感觉就会消退。
然而,少年显然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软无力,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倾倒。
“小心!”贺兰越低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伸出双臂,稳稳扶住了玉映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一次,玉映没能避开。
他几乎是半倚半靠在了贺兰越的怀里,男人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和腰背,温热的气息和坚实的支撑感瞬间将他包裹。
与之前那冰冷诡异的触感截然不同。
贺兰越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带着活人的、令人安心的热度,手臂的力道温和而坚定,充满了对自己的保护意味。
玉映僵了一下。
少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忽然被这温暖的依靠撬开了一道缝隙,一直强压着的后怕和委屈汹涌而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侧脸靠着贺兰越的胸膛上,急促地喘息着,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贺兰越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稳稳地扶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空无一人的走廊,似乎在寻找任何可能伤害到怀里少年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间会议室的双开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脚步声沉稳,由远及近。
玉映下意识地从贺兰越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过去。
——是赫连樾。
男人似乎刚结束一场会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自然然地落在了角落相拥的两人身上。
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赫连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贺兰越环住玉映的手臂上,然后缓缓上移,掠过玉映!潮!红!未褪、泪痕犹在的脸颊,凌乱汗湿的头发。
以及那身跟他午休之前完全不一样,显然价值不菲、却被穿得皱巴巴、狼狈不堪的新衬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上午在商场时的冰冷质问,没有那种隐忍的怒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探究。
只是深深地看着。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一口古井,投石下去也激不起半点涟漪,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内核。
玉映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贺兰越的搀扶站直,却又腿软得使不上力,只能更紧地抓住贺兰越的手臂,把自己藏在他身后一点点。
贺兰越也察觉到了赫连樾的视线,他非但没有松开玉映,反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微微侧身,将玉映更完全地护在自己身侧,毫不避讳地迎上赫连樾的目光。
无声的对峙再次弥漫开来。
但这一次,赫连樾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停留多久,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玉映。
那目光复杂难辨,似乎有某种极快的情绪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旋即,赫连樾便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仿佛他们只是走廊里两块不起眼的装饰花瓶。
他迈开脚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冷淡,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个字的评价都没有。
只有那最后深深的一眼,和一片沉默的背影。
玉映愣愣地看着赫连樾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空了一块,随即又被更多的混乱填满。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碰到赫连樾,自己都是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好像只要遇到他,自己就没什么好事。
难不成……赫连樾克自己?!
【提示:攻略分线(赫连樾)已关闭,相关好感度变动及特殊事件触发将自此不再提示,宿主可专注于当前攻略路线。】
对了,分线关闭了。
玉映恍然想起在商场听到的提示。
赫连樾的攻略路线已经因为之前的“BAD END”而终止了。
也就是说,从游戏的角度,他不再需要去在意赫连樾对自己的看法。
不需要去刷那深不见底的负好感度,更不用去纠结对方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为什么会沉默离开。
——他解脱了。
这个认知像,稍微冲淡了他心头的郁结和莫名的失落。
虽然不清楚赫连樾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也没有说他之前就不奇怪的意思。
但既然不用再攻略他,那赫连樾的所有异常和沉默,都和自己无关了。
玉映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赫连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最后深沉的注视从脑海里驱散。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扶着自己的贺兰越,对方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谢谢……”玉映小声说,尝试着自己站稳。
这一次,贺兰越松开了些力道,但仍虚虚地护在一旁,确保他不会再次跌倒。
“真的没事了?”贺兰越不放心地追问,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或者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真的不用。”
玉映连忙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看起来依旧苍白脆弱,“可能,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没休息好,现在好多了。”
他不想提刚才那诡异的经历,那听起来太像胡言乱语。
而且,不知为何,玉映潜意识里觉得,那或许和这个“游戏世界”有关,说出来可能也得不到理解,反而徒增麻烦。
贺兰越显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辞,但他看出玉映不想多谈,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眉头依旧皱着。
“以后不舒服要马上说,别自己硬撑,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